他伸手指向地图上龙城外围那片开阔的平川。
“匈奴人万万不会料到,我们会舍弃守城之利,千里奔袭他们的王庭。龙城留守的兵力本就不多,主力尽数南下攻打我们城关。只要我们神兵天降,杀至龙城,匈奴攻城大军听闻老巢被袭,必定心急回援。而陌刀卫,便是我们断后拦阻追兵的底牌。一旦匈奴骑兵匆匆赶回,我便令陌刀卫列阵于归途要道,正面硬撼他们回援的铁骑。”
何铭顺着他的思路一想,心头的顾虑一点点散去,胸中热血翻涌。他长呼出一口气,重重点头。
“好!就依你之计。赤羽营与不言骑即刻拔营,连夜悄悄出城。”
军令一道道飞快传出。
夜幕沉沉,城关侧门缓缓打开。五万铁骑悄无声息涌出城外,马蹄裹上了厚麻布,踏过冻土之时几乎听不见声响。文子珩一身玄色战甲,腰间长剑高悬,身后不言骑黑旗在夜风之中猎猎作响。那支赫赫有名的陌刀卫混在骑兵队伍中央,八百将士神色肃穆,厚重的陌刀被妥善捆缚在马背两侧,沉默地向着茫茫草原深处疾驰而去。
一路风餐露宿,避开匈奴在外游荡的斥候游骑。数日之后,龙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遥远的地平线上。
匈奴王庭果然守备空虚。守将万万没料到边关的汉军敢孤军深入至此,城墙上的哨兵防备松懈。
“吹号!”
一声令下,激昂的号角骤然划破草原长空。
不言骑如一道黑色洪流,怒吼着冲向龙城城门。匈奴守军大惊失色,慌忙关上城门,敲响警钟,慌乱之中派出快马,火南下给主力大军送去急报。
战火瞬间席卷龙城。
不过半日功夫,龙城外围便被文子珩的人马尽数拿下,城中匈奴残兵退守内城,死死固守。消息不出半日,便快马送到了正在攻打边关的匈奴单于手中。
单于勃然大怒,哪里还有心思继续攻城,当即下令全军拔营,星夜兼程,回师救援龙城。十几万匈奴铁骑调转马头,浩浩荡荡朝着故土疾驰而来,杀气滚滚,势必要将这支偷袭龙城的汉军碾得粉碎。
草原要道之上,烟尘漫天。
文子珩早已算准他们回援必经之路,当即下令。
“陌刀卫,下马,列阵!”
八百陌刀卫应声翻身下马,取下马背之上那柄柄重达五十余斤的阔刃陌刀。寒光自刀刃之上迸而出,八百将士迅排成一道厚重森严的方形战阵,陌刀刀尖齐齐朝前,刀锋如墙,静静伫立在旷野之上。
何铭站在文子珩身侧,望着远处遮天蔽日席卷而来的匈奴骑兵,不由得手心微微出汗:“阿珩,敌军十几万铁骑,我们区区八百陌刀卫,真的能挡得住?”
文子珩目光冷冽,牢牢盯着迎面而来的滚滚尘烟,声音平静而笃定:“不需要长久拖住,只要阻他们一个时辰。只要这一个时辰过去,我们便可带着龙城的战利品全身而退。你且看,何为人马俱碎。”
说话间,匈奴骑兵已然冲到近前,万千马蹄大地震颤,战马嘶鸣震天,铁蹄带着雷霆万钧之势,狠狠朝着陌刀阵冲撞而来。
“陌刀卫——进!”
一声令下。
整齐划一的踏步声响起。
八百将士踏步向前,高举陌刀,寒光劈落。
迎面奔来的战马尚未冲破阵线,便被锋利无比的阔刃一刀斩中马马腿。鲜血飞溅,冲锋在前的骑兵连人带马轰然倒地。后方疾驰而来的铁骑收势不住,狠狠撞向前方倒下的人马,冲锋的阵型一瞬间便被硬生生撕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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匈奴人从未见过这般凶悍的步卒。他们原以为一回援便可踏平汉军,却不料眼前这支看似人数稀少的步兵,竟是一头拦在归途上,吞吃骑兵的凶兽。
铁骑一波接着一波疯狂冲锋,陌刀阵岿然不动,刀锋起落之间,挡在阵前的骑兵纷纷落马,尸横遍野。
匈奴单于望着久攻不破的陌刀防线,又回头望向龙城方向的烟火,心中又急又怒,却偏偏无法冲破这一道血肉屏障。
远处山岗之上,文子珩勒住马缰,冷眼俯瞰着下方惨烈的战场。
他知道,这场奇袭,已经赢了大半。
烟尘滚滚,旷野之上喊杀之声震彻草原。
匈奴单于眼见自家铁骑一波又一波冲上去,却始终撼不动那一道冰冷的陌刀防线,心头怒火越烧越旺。十几万骑兵轮番冲锋,战马撞在刀墙之上,一批批人马轰然倒下,鲜血浸透了脚下枯黄的野草。
八百陌刀卫无人后退半步。
沉重的陌刀起起落落,挥砍之间风声呼啸。前排的将士倒下,后排之人立刻上前一步补上缺口,阵型始终严丝合缝,如同一座钉死在大道上的铁壁。刀刃卷了,便立刻换上备用长刀;臂膀被箭矢射伤,便咬着牙裹紧伤口,依旧挥刀向前。
一名匈奴千骑长红着眼,亲自带着精锐从侧面迂回,想要绕开正面刀阵,袭扰侧翼。
文子珩一直在高处冷眼观战,见状当即沉声下令:“不言骑,出击!”
早已埋伏在两侧山坡之后的不言骑应声而动,黑色铁骑如两股洪流奔涌而下,长枪出鞘,直冲那一支想要绕后的匈奴骑兵。刀光相撞,厮杀瞬间爆,硬生生将这支迂回的敌军给拦了回去。
何铭手握长戟,策马往来冲杀,肩头不慎被匈奴人的弯刀划开一道深口,鲜血浸透甲胄,他却浑然不觉,高声怒吼,激励麾下将士死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