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太懂朝堂格局,也太懂这位四弟。
文子珩手握三万百战铁骑,若真有不臣之心,当年便可据北疆自立,亦可挥师南下,何须一身坦荡、单骑归朝?
他无强势母族撑腰,唯一幼弟婚约也只是寻常商户之女,无外戚助力、无朝堂根基。
纵然功高盖世,纵然锋芒万丈,说到底,也是孤臣一个。
就算他有心夺嫡,当年随先帝打天下的元老勋贵,也绝不会容许一个无根无凭的皇子登顶。
左御史此番难,无非是太子一脉慌了。
储君温和无能,骤然多出一位惊才绝艳、功盖朝野的手足,他们坐不住了,要趁着文子珩根基未稳,先扣上谋逆疑云,打杀其锋芒。
龙椅旁,文帝面色骤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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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心里透亮,左御史所言是太子一党私心作祟。
更清楚,文子珩今日携盖世奇功归朝,万众瞩目、万民感念。此刻追责功臣、苛待亲子,只会寒了边关将士之心、冷了天下百姓之望。
无论心底有多少忌惮猜忌,他的帝王态度,必须端正。
文帝厉声斥道:“放肆!你是敢说朕的亲生儿子,心怀不轨、意图造反?!”
威压骤然铺开,百官无人敢言。
众人皆以为文子珩会顺势退让、低调谢恩,谁知少年皇子抬眸出声,清泠声线铿锵落地,分毫未退,字字诛心。
“左大人似乎,很不希望本皇子活着回来。”
文子珩眸光微冷,直视跪地的御史,语气淡淡,却锋芒刺骨:
“既然左大人这般容不下我,那臣今日,便可即刻掉头北返,继续戍守苦寒边关,永不踏足都城半步。”
话锋陡然一转,字字凌厉,直戳要害:
“只是左大人一介臣子,无凭无据、空口白牙,当众构陷皇室皇子,妄扣谋逆大罪,不知是何居心?”
“亦或是——大人受人授意,非要打胜仗归朝的功臣,落地先领一桩罪名?”
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凉弧,句句反问,不留半分情面:
“早知归来便是一身污名、万般猜忌,当年漠北沙场,我倒不如马革裹尸、战死当场。”
“好歹落一个为国殉身、清清白白,兴许还能得陛下一道缅怀圣旨,千古留名,也算死得其所。”
满堂死寂。
无人料到,这位刚归朝的四皇子,竟如此凌厉刚直,丝毫不受朝堂拿捏,当场硬刚御史、撕破伪善面皮。
他看得通透。
自己骤然归来,打破朝堂多年平衡,最慌的从来不是中立朝臣,而是根基稳固、容不得半分变数的太子一党。
今日若退一步,往后便是步步受制、任人拿捏。
文帝见状,连忙出声打圆场,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护持:
“胡说什么!你立功护国、安定北疆,是我大晟无双功臣!未入皇宫,岂有折返之理?”
随即转头看向瑟瑟抖的左御史,龙颜震怒:
“放肆妄言,构陷功臣!罚俸一年,即刻回府闭门思过,不得再议朝事!”
“退下!”
斥退御史,文帝再不看纷乱百官,抬手看向身前银甲少年,温声拂去所有风波:
“罢了,朝堂琐事不必理会。随朕回宫。”
铁骑让路,百官躬身。
潜龙彻底归朝。
风波暂压,可满朝人心皆知——
从今往后,大晟朝堂,再也回不到从前。
这位十七岁的铁血皇子,终将搅动万里风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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