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说得恳切,落点极明显。
孤立无援——
便是提醒文子珩:你无党羽、无根基、无外戚助力,孤身立于朝堂,早晚被人蚕食打压。
言下之意,便是明示:你若愿结盟,我永乐宫,便是你最好的助力。
小越侯适时附和一声,目光静待,等着琅琊王接话、顺势递出投诚之意。
只要文子珩稍稍流露半分松动,今日这层同盟的窗户纸,便可顺势捅破。
何铭骑马在后,静静听着,心里也清楚——三皇子这是明晃晃递橄榄枝了。
全场唯独文子珩,神色不起半点波澜。
他听得懂所有暗示,分得清所有算计。
可他从不想卷入任何皇子党争,不愿依附东宫,更不愿站队永乐宫。昔日深宫旧欺还历历在目,他无意旧事重提,更无意与任何一方深度捆绑。
一旦结盟,便是入局。
入局,便再无抽身之日。
文子珩眼底倦色淡掠,干脆利落,直接岔开所有权谋试探,半句不接朝堂、半句不接结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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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抬眸望向满目秋林、远山长风,声线清泠温润,缓缓开口,脱口便是随口即景之诗:
“秋风随马远,落木满空山。
不逐皇城事,唯逐野云闲。”
两句小诗轻落,干净潇洒,意境疏阔。
瞬间把朝堂拉拢、储争试探的沉重氛围,尽数吹散。
只谈秋风山野,不谈朝堂人心。
只逐自在云闲,不逐权势纷争。
当场温柔划清界限。
文子端微顿,马悄然一缓,眼底闪过一丝意外。
他本预备了无数说辞、无数铺垫,等着徐徐拉拢、慢慢攻心。
没想到对方根本不接招,直接一即景诗,轻轻巧巧,避开所有权谋博弈。
一旁的何铭彻底愣住,双目微睁,满脸难以置信。
他跟着文子珩数年,见过他沙场浴血、见过他布阵破敌、见过他朝堂周旋、冷静城府,素来只知他家世隐忍、武道冠绝、用兵如神。
从来不知道,他家殿下竟有这般绝顶文采。
寥寥十字,格调高远、风骨清冷、心境坦荡。
不恋权、不争势、不逐繁华、不困尘笼。
何铭整个人都懵在原地,心底只剩一句:殿下藏得也太深了。
文子端短暂错愕之后,很快回过神,眸底深思更甚。
这诗,看似写景闲情,实则字字是本心表态。
不逐皇城事——
便是明明白白告知:我不结党、不站队、不涉储争、不入任何纷争棋局。
看似温柔退让,实则立场坚硬如铁。
文子端心中轻叹,不得不承认,这位四弟,实在太过通透。
心机深沉,却无半分害人之心;手握滔天筹码,却只求清净自保。
他不再执着试探,顺势收了所有拉拢心思,笑着接下诗韵,从容附和:
“好一句唯逐野云闲。四弟胸襟风骨,远胜我辈困于皇城局中之人。”
文子珩淡淡颔,神色平和,不骄不躁:“三皇兄过誉。不过山野闲思,随口而已。”
话音落下,他再次主动转开话题,全然不给对方半点再提朝堂、再谈结盟的空隙。
“今日秋猎天色正好,不谈俗事,只管逐鹿山林。三皇兄,请。”
一句请字,利落利落,落落大方。
彻底封死所有试探。
小越侯看在眼里,心底暗暗佩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