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位琅琊王,软而不弱、谦而有刚、温而有底。
不得罪人、不撕破脸、不驳人情,却能三两诗句、三两言语,稳稳守住自己所有底线,推掉所有拉拢捆绑。
全程体面、全程优雅、全程滴水不漏。
何铭缓了许久,才压下心底的震惊,悄悄看了一眼身侧淡然策马的少年。
他家殿下,真是文武双绝、深不可测。
沙场可定万里江山,提笔可赋空山秋风。
最难得的是——明明手握翻云覆雨之力,偏偏只想独善其身、安稳度日。
文子端望着前方少年清挺的背影,心底已然彻底了然。
今日拉拢,注定无果。
四弟的心,不在朝堂、不在储位、不在任何党派制衡。
他只想守好兵权、护住亲人、守稳北疆,余生长风伴山,远离皇城纷争。
既如此,强求无益。
只能慢慢来,徐徐观之,静待来日。
林间长风萧萧,四骑并行猎场。
看似和睦同猎、诗酒闲谈。
实则暗流尽退,立场分明。
文子珩以一闲诗,不动声色,婉拒永乐宫结盟。
一身清风傲骨,两耳不沾皇城是非。
一场秋猎,无风无争。
文子端彻底收了试探拉拢的心思,全程只谈山水风物、猎场趣事,再不提半句朝堂、储争、结盟。
他已然彻底明白——
这位四弟,看似温和疏离,实则心志如松、笃定不移。旁人千方百计想入局,唯独他,万般心机皆用来出局、避局、脱局。
日头渐斜,秋猎将近尾声。
众人分头散去,文子端与小越侯先行告辞,离去前依旧礼数周全,眼底却已多了几分深深的敬重与忌惮。
林间终于只剩自己人。
何铭看着四下无人,立马策马凑近,一脸哭笑不得、满眼惊叹,压着声音小声调侃:
“殿下,我是真服了你。三皇子步步绕弯、句句试探,换旁人早就被绕进去、要么得罪人、要么顺势站队。也就你,一诗直接把所有权谋话全堵回去了。”
他至今还没缓过神,满眼新奇地打量文子珩:
“我跟着你沙场数年,只知你会用兵、会布局、会隐忍,从来不知道你文采这般好。随口即景、字字风骨,藏得也太深了!你还有多少本事是没露的?”
文子珩勒马驻足,迎着林间晚风,眉目疏淡,终于卸下了方才对外的周全客套,浅浅勾了下唇角。
笑意极轻,带着一点难得的松弛。
“沙场厮杀是保命,朝堂周旋是保身。”
“至于诗文,不过是深宫寂寥无事,年少消磨岁月学的。算不上本事,只是刚好能挡一挡旁人的算计罢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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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从不多露锋芒。
从前藏,是因为无依无靠、不敢露。
如今藏,是因为功高震主、不能露。
何铭听完,由衷感慨:
“你真是……步步都算得太稳了。别人争权争势,你从头到尾,只求一个清净安稳。”
文子珩望着远处连绵青山,眸光清淡。
“我手上唯一的东西,就是北疆兵权。”
“我不争储、不结党、不弄权,旁人抓不到我的错处,陛下放心,朝臣安心,我也省心。”
“仅此而已。”
简简单单一句话,道尽他所有进退、所有隐忍、所有通透。
何铭彻底了然。
他家殿下,从来不是不会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