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秦府时,东院的灯已经点起来了。
账房先生们还在翻册,算盘声、纸页声、低声核对声混在一起。青枝坐在最外侧,面前贴着一排红签,见我回来,立刻起身。
“小姐,刚又送来一批旧册。”
我还没从宫里那堆事里缓过来,闻言只觉得头皮麻。
“又送?”
青枝点头:“是北境前三年的旧功册,按老爷吩咐,先把有涂改的挑出来。”
我走过去。
案上已经摆了一摞被贴了红签的旧册。
红签代表涂改。
黄签代表同功双名。
黑签代表抚恤已但无领银手印。
这一套颜色还是我昨夜随口定的,本来是为了让账房看起来更忙、更乱、更像秦家在大张旗鼓搅事。可现在这些签子密密麻麻贴在旧册上,反倒像一片片贴在伤口上的药布。
我拿起最上面一本。
翻开第一页,还算干净。
第二页,有一处涂改。
第三页,三处。
第四页,我的手停住了。
整整一页,原名都被墨线压住。
旁边补上的名字,一个比一个端正,籍贯也一个比一个体面。可被压在底下的旧名,有的还能看出“军户”,有的写着“边民编营”,有的只露出半个姓。
那些墨线很像。
粗细一样,墨色一样,落笔的力道也一样。
像是同一个人,在同一天,坐在同一张案前,把一整页寒门军卒的名字,一个一个划掉。
青枝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小姐……这一页,都是被同一种墨盖掉的。”
我看着那一整页黑痕,忽然想起陆沉锋留在册页旁的血印。
一个陆沉锋,原来不是例外。
他只是这整页黑墨里,第一个把血按上去的人。
系统在我眼前亮起。
【检测到大规模军功争议样本。】
【建议宿主扩大复核范围。】
【勋贵怨气预估:持续上升。】
我本该高兴。
可我只觉得那一整页墨线,像一排压低的墓碑。
我慢慢把册子合上。
“把这一页抄出来。”
青枝问:“抄补上的名字吗?”
“不。”
我看着那本旧册。
“抄被盖住的名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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