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子里的人都静了一下。
潘直两个字从北漕总埠一路拖到万丰、义仓会、死役养籍,如今又压在一辆北脚煤灰车上。可那枚旧押铜模早有人能复用,看到拓印不等于潘直本人就在车上。
秦百川显然也知道这一点。
“印只说明有人想让你们看到潘直。”他道,“车还在不在,得去看。”
秦照月将烧焦的半页车脚簿递给青枝。
“谢二旺单独看守。别让他和崔允、郑守谦说上一句话。”
又对方惟礼道:“带人去平码头西侧,先看那辆煤灰车,后封砖窑路。官道上的四辆照常走,只核车牌和脚夫。别把北境的真粮车全堵在路上。”
方惟礼点头,转身便走。
闫掌柜抱着车轴,低头看了眼谢二旺:“你若真只赶半程,待会儿把换轮箍的人画出来。画不像也没关系,先把他右手怎么拿绳、怎么上车说清。”
谢二旺望着那片烧塌的车脚棚,半天没说话。
最后,他低声道:“他上车前,给了我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他说,白石口的墙若真倒了,长京这些账,谁还管得着。”
秦照月的眼神冷下来。
这人很清楚,北境不是一条远处的军情。
白石口一乱,长京所有查账、查役、查粮路的手都会被迫收回去。义仓会、谢氏粮行、万丰银铺和那些藏在死役名下的人,就能趁着混乱换掉车牌、烧掉旧簿、把该走的人送出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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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没有再问谢二旺。
院外的天已经大亮,车脚棚的烟却还没散尽。巷口有百姓探头,看见差役押人、看见烧掉的账台,也看见谢氏粮行那几辆本该送粮的车被一辆辆验轮。
没人知道袋里装了什么。
可有人已经知道,北境的火烧到长京时,最先想趁风跑的,是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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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石口西小门重新关上时,天边泛起一点灰青。
曹参军把瘦高汉子押回军需棚,命人连夜去挖范成的去向。韩石带着短钩、木牌和鞋底拓印回箭楼,田六还守在两只真铁匣旁。
陆沉锋走上墙头。
西坡外没有马影了。
黑线箭被留在雪里,箭尾的线只剩一截。远处风一吹,断线在雪面上轻轻扫过,像什么也没生。
一名守墙的小卒抱着新换的火油壶跑来,差点撞上他。
“陆队正,孙伯让我问,昨夜那份守墙名牌还写不写?”
陆沉锋回头。
箭楼里,孙伯正伏在案上,油灯没灭。那张被压花的名牌已经重新摊平,旁边放着新磨的墨。
“写。”陆沉锋道。
小卒怔了怔。
“谁守的,谁受的伤,谁送的药,都照实写。”
他说完,往箭楼走去。
孙伯提笔蘸墨,笔尖悬在纸上。
第一行刚写下一个姓,箭楼外忽然响起第三声铜哨。
不是换火。
是西小门方向传来的。
韩石的声音隔着风雪冲上墙头。
“陆队正!煤灰车里有人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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