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初九辰初,沈棠宁要求恢复七日调水主持权。
她没有绕开暂停决定,也没有说自己比粮田水三席更懂井渠。
申请页先写事实:长柳土坝闭口,五口公井固定停绳后的恢复量下降,南柳原同点湿层由三寸退至七寸;十二只公共水槽昨日才开始补记余水、清槽与冻漏,城中尚无能够承诺春灌的水源。
再写她要的权力。
七日内统一五井取水时段、十二槽补水次序、公共水车路线和非急用停限;依药棚、公灶、家户人口、牲畜头数核每日水额;出现她昨日列出的五道触线时,可以先停一处井槽,再于一刻内移交粮田水席复核。
她也给权力加了期限。
七日到期自动停止;每日公开井槽数;不得进入家户查缸;不得无偿取私井;不得决定南柳原永久水序;任何减水者都能当日申诉。
这不是要回原来全部主持权。
可它确实会把全城公共水的分配重新放到她手里。
陶七斤问:“为什么非得一个人排?”
“因为井、槽、药棚、公灶和水车互相顶着。”沈棠宁把自己画的水线图铺开,“北井午后少取,北仓棚便要从东井接;东井多出一辆车,药棚晚一刻。十二处各省各的,可能同时省掉一段都在等的水,也可能把同一桶算三次。”
“所以你来算。”
“所以要有一张总板。”
“总板必须由你排吗?”
沈棠宁没有立刻答。
她已经排完了。
五口井按恢复快慢分三等;北门十二槽并成八个补水点,四处相邻槽暂封;两辆漏水最重的车停用,另三辆改走短线;公灶按实际下锅人数领水;泥草、整匹洗布、冲沟和非伤病热水暂停。按昨日第一轮井槽数,她估计每日可从公共取水中少耗十四桶。
一桶按八瓢记。十四桶不是凭愿望写的:运水漏损三桶,槽底清倒四桶,公灶重复烧水三桶,非急工用四桶。每项都有昨日页可回看。
若只看纸,这是一份能执行的方案。
十三席没有在纸上找出明显错数。
何秀禾却问:“封哪四个槽?”
沈棠宁点了北门外东二、旧马市南三、军眷棚西一和城西短槽。四处都距另一只槽不到三百步,昨日余水较多。
“军眷棚西一到东槽是二百七十步。”何秀禾说,“平地。住在西棚最里面那六户,要绕塌墙,多走五百余步。里头有三个不能独行的人。”
沈棠宁在图上标过塌墙,却没有把六户领水路线分别画进去。
阿娜依以往来见证身份指出另一处。东二槽与东三槽相邻,是因为一处给马,一处给羊和牛。若合成一槽,不是少派一个守槽人那么简单。马群挤槽时会压住羊,病畜隔栏也失去一道;按时辰轮换可以做,但须增加牵畜人,不能只封槽省水。
药铺孙贞也不同意一律停“非伤病热水”。接生前的布、水和器具不在已知伤病名册里,冻伤初回暖也未必先挂伤签。若等医护席逐项批准,节下的柴水可能变成多一次感染和坏死。
这些都能补进统一方案。
补进去以后,还会有下一处没画出的门槛、共灶与夜班。
沈棠宁道:“我可以让每一处先报。”
“报到你这里,再由你决定。”陶七斤说。
“旱情不会等十三处各自试错。”
“也不会因为你写得快,所有人便住在图上。”
屋里静了一阵。
裴砚川坐在军防旁听位,没有替她说“事急从权”。长柳坝后蓄水,第七日仍未到开槽线;若归雁井继续下降,他能做的最快办法是带兵压到县界。正因为军力太快,地方水序更不能先变成任何一个人的附属命令。
沈棠宁看向他:“你认为不该批?”
“我信你会先保人。”裴砚川说。
“这不是回答。”
“信你,和把四千三百五十二人的水交给你,是两件事。”
他说得很平,沈棠宁的手却从水图边缘收了回来。
她知道这句话对。
也知道自己不喜欢。
十三席最后没有把申请改成一句“仍在暂停”便退回。
旱情是新事实,原暂停条款允许她提交风险和接受具体指派,不能为了证明制度坚定便假装她的能力不存在。表决拆成三项。
第一,七日全城调水主持权,不通过:四同意、八反对、一弃权。
第二,三日旱情风险核验任务,通过:十一同意、一反对、一弃权。沈棠宁可查五井、十二槽、公灶、药棚和公共水车原页,可核各处方案是否越过饮水、急病、灭火和私井边界;触昨日五线时可先喊停并在一刻内移交。她不得定家户和牲畜水额,不得改水车路线,不得指定各街执行人,也不得以风险核验之名给南柳原排春水。
第三,各街与安置区自行提出下一日节水办法。
不是十二街各自关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