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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8章 谁先公开哪一（第1页）

七月十五日申末，东二仓的封条重新贴了一层。

原来的户部封条没有撕破，只在右角留下被刀尖挑过的细痕。后墙被撬开的两块砖封在木匣里，半块朱色木筹和那张只剩“二、三、九”的湿抄页分开装袋，三方各持一份封存记录。

沈棠宁站在仓外，看着东宫率卫和西营军士隔着一丈对望。

宁王府调剂令没有被执行，东宫护仓令也没有接管仓门。户部仓吏仍握着钥匙，却已经不敢单独开门。仓里有粮，仓外有兵，谁都可以说自己是为了百姓。

这正是最危险的地方。

“第一份公开说明要不要把东二仓写进去？”沈砚白问。

他们回到内阁东档院时，四张公开页已经摆满桌面。

第一张是京仓口径：可立即用三万三千四百八十石，已在途六万三千二百石，商垫凭单四万一千六百石，已拨未结二万六千五百八十石，待验二万二千八百四十石，专粮七万四千石。

第二张是配送能力：三十六处当日可开粜点，二十处可以接粮，十六处虽有仓位但缺车、缺秤或缺看守。

第三张是九门状态：封闭九门，西营木筹验放，既有户部票、兵部车令与地方仓契是否可直接通行，尚无共同答复。

第四张是东二仓现场：三方令、撬墙、两袋被搬出、无编号木筹、残抄页。

“四张全，城里会把第四张看成宁王盗粮，第一张看成朝廷承认要断粮。”户部郎中说，“先第一张，其他三张等粮价稳了再说。”

“只第一张，百姓会问为什么九门封了、为什么有粮不进。”京兆府官员道，“不回答就会有人替我们回答。”

兵部值官把手压在第三张上：“九门状态涉及营防和军路，不能把木筹式样、守门换岗和军车路线一并贴出去。”

“不贴路线。”沈棠宁说，“但要贴封门令的出时刻、适用对象、申诉入口，以及一张有户部票的车为何在门外停了两个时辰。军路不公开，不等于阻车事实可以不公开。”

谢持正抬眼：“东二仓呢？”

“公开现场存在，不公开没有证实的归属。”

她把第四张分成四栏：已经看见的东西、尚未确认的东西、当日造成的后果、下一次复核时间。

已经看见的是两套有印令、仓封被挑、后墙搬出两袋、无编号木筹和湿抄页。尚未确认的是木筹是否由宁王府出、三名短褂人是谁、残页三个数字对应哪一批、两套令是否由令人知情。后果是东二仓一批民粮暂缓，西营与东宫军士在仓外对峙，三十六处粜点中的一处因此少了当日预定量。下一次复核定在今夜子初，由大理寺、户部和京兆府各派一人，不让任一方单独带走物证。

“这样写，谁都不会满意。”沈砚白道。

“公开不是让每个人读完都得出同一个结论。”沈棠宁说，“是让他们知道哪些结论现在还不能得出。”

内阁却不肯立即盖。

如果公开东二仓现场，宁王会说朝廷借粮乱污蔑王府；如果不公开，东宫可以说户部隐瞒有人撬仓。两边都握有部分真实：宁王府确实有真印和西营行军印，东宫确实现了后墙搬粮；谁先把自己的真实部分贴到城墙上，谁就能先给另一个人的真实部分命名。

沈棠宁提出把选择交给受影响的人。

“让他们选公开哪一页？”户部郎中几乎笑出声，“粮仓与军令的页，交给没有品秩的县仓吏、商铺掌柜和无籍人选？”

“不是让他们替朝廷裁谁有罪。”

“他们连全图都看不见。”

“所以每个人只选自己承担后果的一段。”

她让书吏连夜出八份邀请。

安平县派一名仓吏和一名县丞，说明八百六十石借粮怎样影响本县底线；青蒲派实称仓吏，说明九百八十石车粮为何停在门外；南平码头派一家愿意继续议价的商铺，说明四千六百石报价撤回的风险条件；东市三家粜点各派一名管事，说明待运量和现货如何被混淆；京兆府派两名登记员，一人负责有册人口，一人负责无籍临领；受粮点再抽两名排队者，其中一人从底册外登记。

八份邀请没有给他们看军仓位置、车夫住处和未启程路线，只给与自己直接相关的运行页和后果页。每人先回答三个问题：哪一项数字你能在今日复称，哪一项公开会让谁承担新的危险，哪一项不公开会让你的损失从账上消失。

沈砚白负责把答案写成同一格式。

第一个到的是安平仓吏。

他没有坐主位，先把一张县仓底线页摆出来：“八百六十石可以借，但不是京城拿到就算完。县里三处水毁村种粮一百四十石不能动，药铺押粮二百石不能以仓粮名义抹掉。若七日内不补回，安平县会少一日半基础份。这张页可以公开，数字能复称，后果也能追。”

户部郎中问：“你愿意让全城知道安平只剩二十日上下？”

“全城若只知道我县有六千八百石，明日就会有人来抢。”仓吏说，“写八百六十石，至少他们知道再多要一袋，少的是谁家种粮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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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蒲仓吏紧接着进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