岑念扯了扯嘴角,“狠心的人,才活得久。”
“我哥那场订婚宴,你没来,梁承亨倒是松了口气。听说梁东成在兰桂坊连开了三天卡座,庆祝他哥终于被套牢。”欢欢语气里透着股讥诮,“还有何慕贤那个疯子,前天在酒会上硬是凑过来问你的去向。”
“嗯哼~”岑念没接话,端起水杯,咽下冷水,好冰。
那些人,那些事,就像是一场华丽却腐朽的皮影戏。
她曾是幕布后那个负责拉线的影子,替他们把那些见不得光的褶皱一一抚平。现在线断了,戏却还在演。
“万卓霖呢?”她随意问了一个名字。
“他还是那样,满世界攒局。上周刚提了一辆新游艇,非要拉着我们出海。”欢欢看着屏幕,“真没见过比他心更大的人了。”
岑念听着,眼神慢慢涣散。
“那其他人呢?”她听见自己这样问。声音轻得像是一片落叶。
庄颖欣夹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隔着屏幕,那双在南洋海风里练就的冷硬眼眸,似乎看穿了她那点可怜的、欲盖弥彰的伪装。
“你是想问谁?”庄颖欣没点破,“大家都挺好的。资本的转盘不会因为少了谁就停转。”
没有听到那个名字。
岑念垂下手腕,再度冰水饮干,胃里带着悬空坠落虚无的痛。
她以为自己只要不问,就可以装作不在意。可欢欢那句大家都挺好的,却像一根极细的针,准确无误地扎进了她左胸口。
他在太平山顶,在信托大楼的顶层,翻手为云覆手为雨。
他的世界永远严丝合缝,没有她,不过是少了一处可容星火暂歇的方寸。
“是挺好的。”岑念轻声附和。
“行了,知道你要问什么,按照钟聿衡这种在中环吃人不吐骨头的底色,他这种人,最擅长的不是追踪,而是“计算”。其实在那个雨夜,他的车停在坚道楼下,看着你站在二楼阳台没开灯的影子里时,他就已经闻到了风里那股“冷淡的决绝”味。”
大概是觉得隔着太平洋,欢欢又喝了酒发挥她的絮絮叨叨。
他是什么时候确定的?
不是在你走进机场的那一刻,而是在你处理掉第一件高定礼服的时候。
钟氏家族办公室管着全港豪们的现金流,他连庄永廷买根雪茄的钱都要过目,你以为你在二手店分批处理那些昂贵首饰的动作能瞒过他?
那些顶级二手店的老板,多半都欠着钟氏的头寸。
当你把那件去年生日的黑羊绒衫随手扔在机场垃圾桶盖上时,不到十分钟,照片可能就已经传到了他的加密手机里。
他没拦你。
他这般矜傲的猎手,偏嗜那份虚妄的生路。猎物自以为脱身,实则步履未出他默许的边界。
他不会像霸道总裁那样在机场广播里深情告白,也不会带着保镖去机舱口把你拽下来。那是自降身段。
他会坐在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后座,看着屏幕上你的航班进入平飞阶段。
他会点一根薄荷烟,凉意顺着呼吸漫进喉间。
他想看看,那个口口声声要读法律、要清白的岑念,在异乡没有了岑家的名头,没有了他的支票簿,能撑多久。
他甚至会帮你一把——通过林家的暗网,悄悄抹掉你那些略显拙劣的转账痕迹。
他要让你觉得自己赢了,这种“自由”的假象,是他给你的最后一件奢侈品。
“岑嘉欣,你醒醒吧!”
作者有话说:
哈哈哈:原歌词:宁为他跌进红尘做个有痛觉的人。歌曲《人非草木》哈哈哈哈
第24章格拉斯哥的风里等她
在钟聿衡心里,岑念的转身离去,从不是决绝的背离,不过是一场太过用力的小性子,带着几分不自知的矜贵,偏要撞一撞这世间的凉薄,才肯懂他的用意。
他从不是外露深情的人,那些藏在骨血里的在意,从来都裹着不易察觉的偏执。
他是会在疲惫时,俯身于玄关,轻轻揉着岑念酸胀的脚踝,那时候的眉眼间温柔真切得不像话。
只是这份温柔,岑念也知道从来只栖息在,甘愿停驻于他身侧的人身上。
倘若她真的远赴伦敦,在法学院的书卷里沉潜多年,拿到了梦寐以求的律师执照,在律所里站稳脚跟。他亦不会横加阻拦。
他会以最温和的方式,悄然将人身处的天地纳入掌心。一如往昔。
而后拿着那份合同时,他的语气依旧是平日里的温软,没有半分凌厉,只淡淡说着,语气里裹着早已命中注定的笃定,走到她面前,说:
“你看,走了这么远,最后还是回到了我身边。”
中环的夜里深得沉缓,雨落得极轻,落在车玻璃上,像没有急促的声响,只漫开一片湿冷的静,像一段没说完的心事,悬在半空落不下来。
钟聿衡就坐在后座,被夜色裹着,幽蓝微光浅浅晕开在他侧脸上,轮廓清寂。
他摊开手心,手机屏幕的光落下来,苏富比的简报末尾。
一行字清浅:编号1706,黑羊绒衫,已由匿名买家自赤鱲角机场清洁部收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