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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30(第10页)

那是她丢下的。

岑念当时只当卸了几分累赘,却不知,丢开的是藏在衣料里,还沾着他无意间留下的温度。

藏在细碎相处里,未曾说出口的半分软意,被她轻轻巧巧,一并丢在了身后。

“回坚道。”他声音低缓,没什么波澜,车厢空荡,只余这一声轻响。

司机默然调转车头,车缓缓驶入潮湿的老街,巷子里潮意重,混着旧书与草木的淡香,是她住了许久的地方。

他下车后,没撑伞,雨丝沾湿西装领,带着海的湿冷。青石板路积着水,像敲在钟聿衡心底最软的地方。

她抬眼望二楼阳台,一片漆黑,半年前那个立在窗边的清瘦身影,还依稀在眼前,那时只觉静,后来才懂,那静里是慢慢抽离的心意。

他顺着老旧的楼梯往上走,木质扶手被岁月磨得光滑,抬手抚过,每一步都伴着轻微的咯吱声,不是刺耳的响动,倒像旧时光在轻轻叹息,细数着那些过往的点滴。

房门没锁,轻轻一推便开了。

屋里早已空了。

从前她在时,那些养在骨子里的精致与妥帖,尽数消失不见,只剩空荡荡的衣柜。

门板合着,没留下半点衣物的痕迹,床边只剩一张棕垫,连床单都被收走了。

空气里还留着淡淡的药草气,是她常喝的茶饮的味道,混着一丝浅淡的暖香,那是她养的那只起司猫留下的气息。

如今猫不在,人也不在,只剩这味道,孤零零地飘在空屋里。

到窗边,缓缓划过的痕迹,指腹沾了薄薄一层积灰。

这是她走后,无人打理的痕迹。

恍惚又想起那个雨夜,他曾站在这里,轻轻揽着她的腰,她的呼吸轻而急,像被雨水打湿的蝶,贴着他耳畔,那温度仿佛还留在指尖,未曾散去。

“念之,你走了,这里就空了。”

钟聿衡从兜里摸出一支细支薄荷烟,指尖捻着烟身,点燃后,淡白的烟雾慢慢在狭小的屋子里升腾。

薄荷的凉意顺着呼吸漫进肺部,却压不住心底那股闷闷的涩,不浓烈,却缠缠绕绕,挥之不去。

他知道她在伦敦,知道她住在布鲁姆斯伯里的公寓里,赤着脚踩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,偶尔咬着干硬的面包果腹,会在那本初版的《信托法》上,一笔一划写着自己的念想,执着地追寻她想要的清白与自由。

他知道她在伦敦,知道她在异国的公寓里过着清淡日子,知道她隔着屏幕,念着远方的猫。

这些事,他全都知道。

可他没有立刻去找她。

他从不是什么掌控欲不强的债主。

只是心底清楚,有些执念从不是追逼而来。她寻的自由,终会在异乡的风里,慢慢磨出念想,那些她以为的挣脱,到头来,还是会绕回心底最深的牵挂。

等她走过那些陌生的路,才会明白,这世间纵有万千风景,能让她安心落脚的地方,从来只有这里。

他想等她,等她在格拉斯哥的风里,偶尔想起他掌心的温度;等她在伦敦晦涩的法条里,慢慢懂得,他不是从未想过束缚她,只是想做她最后的归处。

只是现在看来,他做错了。

维港的霓虹从车窗外一闪而过,光影斑斓。

这场藏在雨夜里的牵绊,从来不是追逐与掌控,只是慢慢的等候,等风停,等雨歇,等她归来。

钟聿衡静静看着窗外的雨,细绒般的雨丝还在落,漫着无尽的静,也漫着无尽的念想。

……

“岑念,你醒醒吧!”

这五个字隔着八千公里的电波撞过来,生硬地撕开了伦敦深夜的寂静。

岑念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一缩,她没说话。

呼吸在逼仄的阁楼里停滞,心口那颗朱砂痣像是被细小的电流击中,泛起一阵密密麻麻、温吞的痒痛。她侧过头,看向窗外。

伦敦的雨还没停,顺着玻璃蜿蜒而下,把远处的路灯晕染成一团近乎绝望的橘红。

她抿紧双唇,不在回应庄颖欣的话,她知道那是自欺欺人的清醒。

她想起离港前那个下午,她和庄颖欣在那家隐蔽的中古店里,亲手递过去那串镶满碎钻的项链。老板眯着眼,语气里带着点意味深长的恭敬。

她果断挂断了视讯,把手机反扣在木地板上。

庄颖欣说得再玄乎,那也只是南洋千金看多了豪门戏码的臆想。

她太清楚钟聿衡是个什么样的人了。她从不骗自己。

两人都没有什么全知全能的上帝视角。他没有上帝视角,不知道她会不会真的再也不回来。

她也没有上帝视角,不知道他会不会突然改变主意。

他们就像两个坐在谈判桌两边的商人,各自在心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。

在这名利场的博弈里。他们俩谁都不是活在偶像剧里的人,没有什么一眼万年的深情,也没有什么非谁不可的执念。

在中环这个地方混久了,所有人的脑子都只剩一件事:算账。

他是个连一美分溢价都要算尽的商人。他没有把她抓回去,不是因为什么隐忍的深情,而是在她擅自离港的那一刻,就已经触发了止损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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