饭后,佣人把碗碟收走。黄耀琛没领江雪珑去书房,反而抬脚往花园走。
“书房闷,今日天气好,出去坐。”
花园里两把藤椅,中间隔一张矮几,几上一壶普洱,两只薄胎青瓷杯,茶汤已经沏好了,色如琥珀。
头顶的花枝遮住了午后的日头,光从叶缝间漏下来,在地上铺了一片细碎的光斑。风从山下吹上来,带着草木被晒透之后那种干燥的暖香。
江雪珑坐下来,整个人松懈了几分。之前那股子紧绷着的谈判劲被午后熏风一吹,散了大半。她端着茶抿了一口,开始认真琢磨另一件事——人。
“制作班底你有什么想法?”黄耀琛把茶壶往她那边推了推,随口问,“公司要不要培养自己的嫡系导演、嫡系演员?”
“导演我想过一圈了。”江雪珑放下茶杯,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。
“王经不错,我们的第一部电影马上就要跟他合作。但王经是邵氏的人,他爸王天霖还在tVb坐着,暂时撬不动,只能签部头约,按项目合作。”
她顿了顿:“王家为,我们之前合作过一部短片,还在戛纳拿了奖。但他优点和缺点一样明显。以你我雷厉风行的做事风格,很难忍得了他的磨叽,更受不了他不服从安排、超预算的毛病。如果有需要,也是按项目合作,不能深绑。”
“徐客呢?你刚刚在台湾杀青了一部玄幻大片,就是跟他合作的?”
黄耀琛习惯性摸出一支雪茄,想了想又放下了。
“徐客很好,但新艺城创始人联盟铁板一块,根本拆不动,只能友情邀约。”
黄耀琛听她一个一个数过去,又逐个否掉,也不急,端着茶慢慢喝。
考虑到荣盛的社团底色,江雪珑忽然想起一个人,眉心微动。
刘韦强。如今在邵氏当摄影师,还没正式坐到导演椅上。
《旺角卡门》和《重庆森林》虽然导演是王家为,但镜头是刘韦强拍出来的。
这人后期导演风格也全面,能拍《古惑仔》、《无间道》这种黑帮戏,也能拍《爱君如梦》这样的爱情片,《咒乐园》这样的恐怖片,甚至《头文字d》这样的赛车片都拿得起来。
如今在邵氏还只是个摄影师,趁他还没冒头的时候先手埋伏,签下来,绝对稳赚不亏。
“还有一个人选,”她抬眼看向黄耀琛,“刘韦强,现在在邵氏做摄影。还没当过导演,但底子很好,戏路宽,学东西快。可以试着接触,条件给好一点。”
江雪珑压下最后一句没说:以后你要是想拍“人在社团那点事儿”,就靠他了。
黄耀琛当然不知道江雪珑心底的打算,点点头,没多问,只把这个名字记下了。
“至于演员……”江雪珑靠在椅背上,手指在扶手上点了两下。
“比导演更难选。新人全被tVb长约锁着,只能按项目合作。如今轮到我自己当资本调兵遣将的时候才深切体会到,tVb那套造星机制有多绝。流水线生产,一茬接一茬收割。外人要么花高价挖,要么只能捡漏。”
说到捡漏,她脑子里已经开始翻名单了。蹲一蹲将来会被雪藏的艺人,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。
比如嘉辉哥。
明年《火烧圆明园》上映就会被台湾那边封杀,正好签进来。别的公司怕失去台湾市场,她可不怕。没有台湾,她就进军内地。
还有蓝洁英,听说训练班毕业后拒签tVb长约,目前正在跟台里僵持。以她那副“靓绝五台山”的相貌和灵气,如果真被雪藏,太可惜了。签过来自己用,是个好苗子。
还有五虎将集体闹解约那档子事,华哥就是在那次被雪藏的。啊不行,这个她不能捡漏,她得提前跟华哥说一声,别当这个出头鸟。
不过,华哥在她掺和下提前进了文星唱片,如今于歌坛刚刚崭露头角,倒是能反哺他在tVb的话语权。说不定这一回,解约风波不会再发生。
黄耀琛见她沉默片刻依然没提具体要签谁,只当她没有属意的人选,于是试探着问了一句:“签艺人这件事,我能做主吗?”
江雪珑抬眼看他,觉得这话问得好笑:“当然可以。你才是大股东,你想签谁就签谁。”
顿了顿,又生出几分好奇:“你想签谁?”
“只是有些想法,现在言之过早。”
江雪珑眯了眯眼,觉得他有所隐瞒。但无所谓,人签下来她自然会知道。
两人又聊回《爱情呼叫转移》的细节。
江雪珑一条一条跟他说清楚:“剧本已经完成了。这个月我会把演员和赞助敲定,下个月开机,拍两个月,年底杀青,贺岁档上映。”
这部内地07年的电影,当年成本四百万,收获票房一千二百万,三倍收益已是不俗。不过,这部电影的设定很好,制作水平却很粗糙。大概是因为经费有限,剧本细节打磨不够、镜头画面质感不足、服化道都相当一般。不然某瓣评分不会才6。5。
但江雪珑觉得,这是一个被低估的剧本。不论故事设定、剧本框架、思想表达,跨越几十年周期都不过时。
这次她码齐香港一线顶流,用高水准制作,以“群星贺岁喜剧”杀入贺岁档,不见得就不能成为黑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