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是这一天会反复出现的颜色。
空完继续吃,吃完才算这一段结束。
膝行到他脚边。
额头几乎贴到地面,头发从肩上滑下去,露出后颈和项圈。
后颈很白,项圈很黑,黑白之间是她微微滚动的喉。
嘴唇贴上鞋面,一下,很轻。
那一下里眉没有动,眼睛也没有闭,只是睁着,睁着完成一个叫作谢谢的动作。
睁着吻比闭着眼吻更像功课。
功课不需要把眼睛藏起来。
“谢谢。”声音哑,却清楚。唇还亮着。神态里没有感激,只有做对了的静。静写在不再颤的睫毛上,写在贴着鞋面、停了一秒才离开的唇上。
林彻的牙关在这一吻上咬紧。
红眼圈还在,开心已经不在脸上。
脸上只剩看。
看的时候他的眼睛干得发疼,疼也还是看。
明天接回。
这句话还在。
盘子和那只被吻过的鞋也在。
甜里进了沙。
沙还没有把四个字磨掉。
四个字磨不掉,他才继续坐着。
坐着把最后一天看完。
看完才能去接。
链子一紧。她爬过门槛。门开了。光进来。是花园。
光很大,大得她眯眼。
眯眼的时候眉皱着,皱的是光,不是反抗。
花园不像普通院子。
石子路通向好几片被隔开的场景:黄沙的旱地,细沙的沙滩连着浅水,一座小池,再往里是草地。
她赤着脚,项圈拴着细链,被像遛狗一样带进去。
她先试图走。
走了两步,肩还是开的,步子还是人的步子。
链子一紧,那点属于苏晚的、会自己走路的神气就碎。
她立刻跪下,改成爬:掌心撑地,膝着地,腰塌下去,项圈随着链子轻轻勒。
小皮鞭抽在臀上和大腿外侧,不重,一下一下给节拍。
抽下来时她的肩只颤,颤的时候睫毛会抖,抖完没有躲。
不躲写在眼下:一种已经学会把抽当作节拍的、近乎听话的静。
石子路最先。
路不宽,碎石却尖。
膝磕下去,细,疼,像有人把米按进肉里。
疼写在眉上——眉一直皱着,皱得很真。
肩却只缩一下,缩完就把腰重新塌好。
疼写在眉上,不写在停上。
掌心也被嵌出浅坑,浅坑里很快有一点红。
阳光把她的背照得很白,白上是项圈的影子,影子一晃一晃。
她的侧脸对着镜头时,唇是抿着的,抿着把疼咽进去。
林彻看见那些嵌进膝和掌的白点,红眼圈跳了一下。
开心在这一跳里又发虚。
虚的是:明天接回来的膝,正在被石子数。
旱地是黄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