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ldo;累了?&rdo;我将她拉到身旁坐下,接过茶盏。 &ldo;尚可。&rdo;她眉梢微动,带了点戏谑,&ldo;只是上官大人编的那套&lso;流落民间、饱经坎坷&rso;的说辞,细节详尽,险些让我自己都信了,以为当真有过那么一段颠沛岁月。&rdo; 我饮了口温热的参茶,握住她的手,指尖摩挲着她光滑的手背:&ldo;委屈你了这番做戏。也难为顾侍郎,要凭空认下你这么一位&lso;嫡女&rso;。&rdo; &ldo;顾侍郎是明白人。&rdo;她依偎过来,声音很淡,却带着洞察的清澈,&ldo;他知晓其中利害,更明白,这是顾家百年难遇的机缘。倒是那位程国九公主……&rdo;她顿了顿,抬眼望向我,眸色清亮,&ldo;这几日,她看你的眼神,可算不上清白。还有那许卿,绝非寻常护卫统领。程帝这&lso;礼尚往来&rso;,怕不止是字面意思那般简单。&rdo; &ldo;我知。&rdo;我将她揽紧了些,一同望向窗外渐次沉落的暮色,宫灯次 &ldo;这几日你不必进宫陪着朕,先回顾府,等着朕来娶你。&rdo;我侧过头,望着顾清寒轻笑一声,&ldo;朝中那些老臣都说,一个四品侍郎的女儿,对朕而言用处不大,劝朕多纳几个妃子,好巩固皇权。&rdo; 顾清寒点点头,掰着手指,当真数了起来:&ldo;若为巩固皇权,那四品以上文武官员的适龄女儿都该入宫为妃‐‐丞相府一位,六部尚书府上各一位,便是七位……&rdo; 我连忙握住她的手,将她的食指轻轻竖起,比了个&ldo;一&rdo;。 她怔了怔:&ldo;这是何意?&rdo; &ldo;有你一个就够了。&rdo;我拢住她微凉的手指,低声道,&ldo;唯你一人,足矣。&rdo; 顾清寒眸光轻漾,静静望着我。我将她的手拢在掌心,皱了皱眉:&ldo;手怎么还是这样凉?&rdo; 她浅浅一笑:&ldo;说不定过些时日便好了。&rdo; &ldo;是不是该……吸些精气?&rdo;我看着她,她眼中浮起些许困惑。 &ldo;皇上为何这样说?&rdo; &ldo;朕在杂书上读到,狐狸若是饿了、病了,便会吸人精血,还会去迷惑书生……&rdo; 话未说完,她便伸手勾住我的脖子,迫我与她对视。 &ldo;皇上,&rdo;她眼波如水,语气却带着几分无奈的认真,&ldo;日后少看那些杂书。&rdo; 翌日早朝。 洪钱在一旁高声道:&ldo;有事启奏,无事退朝。&rdo; 礼部尚书欧阳辉出列:&ldo;臣有要事启奏。&rdo; &ldo;讲。&rdo; &ldo;皇上,程国使团已在京中逗留近半月。&rdo; 我略一沉吟。是了,那程国君主李隆卿只写了&ldo;礼尚往来&rdo;四字,礼是送到了,这&ldo;往来&rdo;也未免太久。 &ldo;朕大婚在即,就让程国使团观礼后再回吧。退朝。&rdo; 起身时,我朝洪钱递了个眼色。 散朝后,欧阳辉正与同僚说着话,却被洪钱拦下。 &ldo;洪公公有何吩咐?&rdo; &ldo;老奴只是传话。陛下请尚书大人与太常卿大人移步一叙。&rdo; 殿内,我合上手中的奏折。欧阳辉与太常卿王守节跪拜行礼。 &ldo;平身。朕有件事,想听听二位的看法。&rdo;我将奏折置于一旁。 &ldo;臣等谨遵圣谕。&rdo; &ldo;王卿,&rdo;我看向太常卿,&ldo;朕的大婚,仪程是如何安排的?&rdo; 王守节躬身答道:&ldo;回皇上,依礼制,陛下当于太玄殿前接受百官朝贺。皇后乘八抬凤辇自承门入,经午门、太玄门,至殿前受册。礼成后,凤驾移往宜和宫侧殿暂居,待合卺之礼毕,方入主宁宫正殿。陛下则于合卺礼后,回寝宫就寝。此乃祖制,以示循序,彰国礼之重。&rdo; &ldo;为何是侧殿?&rdo;我打断他。 &ldo;皇上容禀。皇后入宫,乃先国礼,后家礼。暂居侧殿,是为合卺之后,再正位中宫,合乎礼法序次。&rdo; &ldo;洪钱,赐座。&rdo; 二人谢恩落座。我重新展开一份奏折,提笔批阅,语气平静: &ldo;凤辇改为十六抬。合卺礼后,朕宿于侧殿。&rdo; 话音方落,王守节已从座上滑跪于地:&ldo;皇上,此举与礼不合啊!&rdo; 欧阳辉亦慌忙跪下:&ldo;陛下!自古未有天子大婚夜宿侧殿之制,这、这实在有违礼法!&rdo; 我搁下笔,抬眼看向伏地的二人。 &ldo;两位以为,何谓礼法?&rdo; 王守节急道:&ldo;《周礼》有载,天子大婚,六礼齐备,昭告宗庙。合卺礼成,帝后分殿而居,次日谒庙,方为全礼。陛下,此乃国之纲常,不可轻废啊!&rdo; &ldo;王卿。&rdo;我微微向前倾身,声音不高,却让殿中一静,&ldo;朕问你,若朕与皇后并非身在宫廷,只是寻常百姓。拜了天地高堂,饮过合卺酒,新婚当夜,丈夫是否该留在新房?&rdo; 王守节一滞:&ldo;这……自然该留。可陛下乃天子,非寻常百姓。皇家礼制关乎国体,不可与民间等同。&rdo; &ldo;关乎国体。&rdo;我缓缓靠回椅背,指尖在案上轻叩,&ldo;那朕再问,大婚之夜,朕与自己的皇后同室而居,是损了国体,还是动了江山?&rdo; 欧阳辉额上渗出冷汗:&ldo;陛下息怒!臣等绝无此意。只是礼制沿袭数百载,骤然更易,恐招非议,亦有损皇室威仪……&rdo; &ldo;非议?&rdo;我轻笑一声,目光扫过两人低垂的头顶,&ldo;是怕朝中人非议,怕史官非议,还是‐‐怕你们礼部与太常寺,担上&lso;导君失仪&rso;的罪名?&rdo; 殿内一片死寂,只闻得更漏点滴。 我望向窗外渐亮的天光,语气缓了些,却字字分明: &ldo;凤辇十六抬,是朕给皇后的体面。留宿侧殿,是朕给妻子的心意。礼法人定,亦当为人用。若礼法成了隔开夫妻的铜墙铁壁,那这礼……不行也罢。&rdo; &ldo;陛下三思!&rdo;王守节抬头,犹欲再谏。 &ldo;王卿,&rdo;我截住他的话,目光落在他脸上,&ldo;你饱读诗书,可还记得《礼记&iddot;昏义》开篇所言?&rdo; 王守节脱口背诵:&ldo;昏礼者,将合二姓之好,上以事宗庙,而下以继后世也,故君子重之。&rdo;