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晨九点,早过了交班的时间点,李简才一脸疲惫地从住院部走出来,脚步拖沓,无声地诉说着他的疲惫。 林致昀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干裂的嘴唇,心疼得简直不知说什么好,打开车门护着他的脑袋坐进副驾。 李简明显没想到会在此时此刻看到林致昀,眼神里充满了茫然,他怔愣得盯着林致昀看了好一会儿,才慢吞吞开口:“你怎么来了?” “先别说话了,看你嘴干的。”林致昀赶快拧开保温杯送到他嘴边,李简就着他的手一口气喝下大半杯。 林致昀心里特别堵得慌,渴成这个样子,昨天夜班难道就忙得连口水都顾不上喝吗? “今天怎么下班晚了?”林致昀见他喝够了,才得出空来问他一句,“渴成这样,昨天晚上忙坏了?” 李简没点头也没摇头,“昨天晚上有急诊,还有抢救。”他的语气毫无波澜,似乎说的是别人的事一样,“今早交班时那个病人又抢救了一次,所以晚了。” 林致昀不满地嘟囔了几句:“什么破单位啊,天天忙死,这不可着医生护士造嘛……” “你别说了!”李简听到他说自己单位的事,想起了他从前的那些干涉,以及高高在上的态度,瞬间应激起来。 话一出口,他就立刻反应过来自己太过激了,瞬间熄了火,低声解释道:“我……我累了,不想再提医院的事。” 林致昀脸上的表情几秒之间由不知所措变化到歉意中带着讨好,“是我不好,不该下班了还提工作的事,咱们回家,回家好好补补觉。” 李简点点头,将头靠在冰凉的车窗上,以此来压制胀痛的太阳穴。 他很累,腿酸,腰痛,接二连三的抢救让他的手也在发抖,心肺复苏对速度和力度的要求太高了,患者体重又大,他跪在病床上,才能勉强使出力气按压到位。 看着抖得停不下来的手,李简心中的焦虑越来越强烈,好像有某些看不见的东西正在他手心流失,越来越快。 回到家,李简洗了个澡,疲惫不堪地躺在主卧床上,他累极了,脑海中每一根弦都叫嚣着想要睡觉,他翻出床头柜里的眼罩耳塞,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。 依旧睡不着觉。 耳朵里面闷闷的,像坐火车时一直在隧道里,听到的声音时大时小,医院里仪器的嗡鸣声,窗外汽车驶过的声音,甚至自己骨节摩擦发出的声音。 任何风吹草动都成了折磨他的恶魔。 林致昀不敢进房间,只敢站在门口偷听,熬了大夜后不能吃安眠药,他当着李简的面将药从房间里拿了出去,李简只是幽幽看了他一眼,没吭声。 他自己就是医生,自然懂得林致昀的用意,不会在这件事上拎不清。 只是没有安眠药的时间真的很难熬,他用被子捂住脑袋,将自己蒙在里面,试图用主动的动作夺回身体的自主权,可惜效果甚微。 林致昀站在房间外,听着房间里李简翻来覆去烙饼的声音,急得团团转,他知道人在极度疲惫时失眠很可能会情绪崩溃的。 而李简恰好又是一个最不会宣泄情绪的笨蛋。 该死的医院,该死的夜班。 林致昀恨得牙痒痒,早知如此,他就提早给医院打好招呼,不要给李简排夜班,起码最近不要排。 折腾了两个多小时,快到中午时,房间里总算没了来回翻身的动静,李简睡着了。 他像是个运载过热强制关机的冰箱,自动断了电,只可惜没拔电源线。 所以艰难地睡了一个小时后,他又醒来了。 依旧疲乏、头疼,可却没有再经历一遍漫长过程的耐心,他干脆下了床,走出房间。 米儿乖乖蜷在他房间门口,可怜巴巴地打着盹儿,听见开门的声音,立刻窜起来站好,一个劲儿往他身上蹦,两只小前爪不停在他腿上扒拉,尾巴摇得像螺旋桨,又转头汪汪叫着给林致昀报信,忙得简直要找不着北了。 林致昀趁他睡着的功夫,争分夺秒地在客厅抱着电脑改方案,还有一大堆行业手续等着他办,可他没想到李简这么快就醒了。 看到李简踩着拖鞋,脑袋上挂着眼罩从卧室晃悠出来,林致昀立刻丢开手中的电脑,走到李简面前摘掉把头发蹭得像鸡窝的眼罩,忍不住噗嗤笑出声。 李简听不清声音,只看到林致昀笑了,他发质细软,没了眼罩的支撑,很快软趴趴耷拉在脑袋上,和没扎小辫的米儿同一个造型。 “饿了没有?”林致昀刻意没提睡觉的事,免得又让李简心烦,而是牵着他的手将他带到厨房,“牛肉包子,阿姨现包现蒸的,想不想吃。” 见他不说话,林致昀将蒸锅锅盖盖回去,“玉米排骨汤,你爱喝的,虽然嘌呤高,偶尔喝一两次没关系的。” 李简傻傻被他牵着,耳朵里的声音时断时续,只能通过林致昀不断启合的嘴唇看出他在絮絮叨叨。 林致昀却会错了意,以为李简仍然不感兴趣,他毫不气馁,又指了指两条处理好的小鲳鱼,“那我给你煎鱼吃,深海鱼特别有营养,给我们家小简好好补补。” 李简看着食堂一样的厨房,诧异地问:“你到底准备了多少吃的,浪费了怎么办?” “不会”,林致昀指指灶上温着的排骨汤,“我专门让阿姨没放盐,你要是吃,我就把她准备好的盐倒进去,你不吃我就捞给米儿吃,怎么样,聪明吧。” 这句话李简意外地听清了,看着林致昀得意生动的表情,他控制不住自己,点了点头。“那你先给米儿捞没盐的,然后我也喝这个。” “好嘞。”林致昀转身拿过米儿的狗碗,米儿盯着自己的小碗,扭着身子挤到他俩中间。 林致昀盛好了汤,端着碗往餐厅走,身后跟着一人一狗,沉默的人,着急的狗。 李简拿起勺子,尝了一口汤,林致昀立刻眼巴巴地问:“好不好吃,好不好吃?” “嗯。”李简点点头,又看向林致昀面前空荡荡的桌子,“你不吃吗?还是吃过午饭了?” 林致昀一听李简在关心他,立刻笑得眯起了眼睛,“没吃呢,我也盛一碗去,陪你一起吃。” 下午林致昀手头的工作还没有忙完,李简看着家里他换下来没有洗的衣服,还有米儿翻得乱七八糟的玩具筐,强迫症发作开始闷头整理。 林致昀从阳台打完电话进来,就看到李简从洗衣机里抱出一大堆衣服,甚至还有床单被套,他赶紧过去帮忙晾起来。 “怎么洗起衣服来了,明天阿姨会来打扫的。” “反正我也睡不着,没事干,收拾干净了我心里也舒服。” 林致昀一听见他说睡不着,立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,什么合同,什么企划书,都被扔在脑后,“那咱俩开车去外面兜兜风,或者咱们去看展吧,最近一个珠宝展,想不想去玩玩?” 李简摇摇头:“我哪都不想去,你忙你的吧,别管我了。” 他从林致昀手中将自己的手抽回来,抱着米儿进了卧室。 林致昀听见他锁上了门,不知道在里面干些什么,他只知道李简想一个人待着,他不能去打扰。 下午快六点时,李简才打开门锁,面无表情地走出卧室,看了眼书房里还在埋头办公的林致昀,溜达去厨房觅食了。 林致昀像身上绑了磁铁一样,呲溜就被吸到了李简身边。 晚饭是林致昀煮的海鲜面,煎了小鲳鱼和芦笋当小菜,李简吃得挺香。 吃完饭是难得的温存时刻,李简躺在床上睡不着,林致昀干脆打开投影抱着他在卧室看电影,一部老片子,昏黄的光阴,缱绻的法语,很小资的情调。 李简听不懂,得全神贯注地盯着字幕,没一会儿大脑就下班了,加上夜班的疲惫反扑而来,电影放了一半,他就一歪脑袋靠在林致昀肩头睡着了。 林致昀没敢动弹,连电影都没敢关,就留着当个催眠的白噪音,李简睡着的姿势并不舒服,窝在他臂弯里,呼吸发沉。 只要睡着就行,林致昀要求很低,现在不能强求李简的睡眠质量,只能祈祷他能多睡一会儿是一会儿。 明天是什么天气?李简被排了什么班,林致昀一概不知,他只有珍惜当下和李简依偎在一起的每一秒钟。 等到明天的太阳再次升起时,他们又将各自忙碌。 作者有话说: 预警预警,即将有大事发生 手术急召 温存的时光总是短暂,,中午晚上都有饭局。 两人正好不顺路,一人开了一辆车,一左一右地汇入车流。 接二连三的夜班再一次将李简的睡眠搅得稀碎,林致昀忙得脚不沾地,每晚依然坚持要回家,不肯在外面过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