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几个人的行为,必须分别定性,详细记录。绝不能混为一谈,变成无法核实的医疗口角纠纷。我这医馆的清白,容不得半点沙子。”
她指着地上那三个泼皮无赖:“这三个人,倒在地上装病企图制造庸医害人谣言的、伸手砸了我的药包的、还有企图推翻我的药材架的。他们三个,有明确的敲诈和打砸事实。该拘留拘留,该判刑判刑。”
接着,李秀梅的目光落在魏成身上。
“至于这位‘受雇’领头的大兄弟。他进门后,既没有动手砸东西,也没有躺在地上装病。刚才他同伙举起木棍要伤人的时候,他还出手死死拦了一下。这些,在场的大家伙和我的伙计们都看得清清楚楚。”
魏成猛地抬起头,难以置信地看着李秀梅。
又是不按常理出牌。。。。。。这女人不趁机把他们往死里踩,怎么反而在帮他摘除责任?这是打了什么算盘?
李秀梅没管魏成的反应,继续对周公安说道:
“我要的是公道。谁拿了钱、谁装了病、谁动了手带头打砸,一笔一笔写清楚。他们三个不能抱成一团当个治安事件糊弄过去。这三个闹事的,你们带走。”
“这位领头的,既然没造成实际损害,我也不随便冤枉人。但他背后那个‘蒙面人’,公安同志得留他下来,好好核实清楚。要是查不出指使人,那他就是主谋。”
李秀梅这一手算盘打得极妙。
她把这三个从犯钉死在打砸勒索上,送进局子。把魏成这个知情人单独剥离开来,留在这儿。只要把这几个混混分开,他们互相推诿的招数就不攻自破。
更重要的是,她看出了魏成身上的破绽,她要把这颗暗雷亲自挖出来。
周公安听着这话,觉得有理有据。这女大夫脑子清醒得很,一点没被情绪牵着走,条例清晰得连他们干办案的都挑不出毛病。
“行。小王,把这三个带回所里,分开审问!”周公安收起记录本。
那三个混混一听真要被带走,吓得哇哇大叫,被年轻公安连拖带拽地押出了院子。街坊们见热闹看完了,恶人也抓了,纷纷拍手叫好,提着菜篮子跟着散了出去。
院子里一下子清静下来。
周公安走到魏成面前,扯下一张单子递过去。
“你,既然没动手最后关头还拦了一下,暂且不拘留你。在这张治安登记纸上,把你的姓名、家庭住址、工作单位写清楚。”
“等我们核实了那几个人的口供,随时传唤你。这段时间,不准擅自离开京城!”
魏成从地上站起来。膝盖上的裤管沾满了泥。
他伸手去接那张登记纸。
三月初的风硬得很。他抬手拿单子的时候,棉袄的袖口往上翻卷了一截。
李秀梅的视线本来就落在他身上。那截露出来的麦色手腕上,赫然盘踞着几道触目惊心的青紫勒痕。
那不是普通的磕碰,而是用极大的手劲掐拧、甚至是长时间捆绑留下来的旧疤,皮肉底下透着股渗人的血瘀色。
魏成察觉到袖口滑落,拿着单子的手指猛地一哆嗦,纸片发出哗啦一声轻响。他以极快的速度把手缩回袖子里,另一只手飞快地将袖口往下扯了扯,盖住那块。
可就在他低头填写住址的时候,后脖颈处的衣领因为弯腰而撑开了一道缝隙。
李秀梅眼尖地瞥见,他那带着汗水的后颈皮肉上,同样布满了指甲掐出来的月牙形红痕,密密麻麻,透着股病态的折磨意味。
魏成写字的手在不受控制地发抖。笔尖在薄薄的纸面上戳破了一个小洞。
他呼吸很重,胸口起伏的频率,明显超出了正常男人的状态。
明明三月初的天,依旧寒风刺骨,他额头的鬓角处,却挂满了细密的汗珠,顺着眉骨往下淌。
李秀梅站在两步外,正处于下风口,一阵风拂过,她鼻尖闻到了一股极淡的、从魏成身上散发出来的味道。
那是一股混杂着高级玫瑰精油、和高级香薰的奇怪气味,与他这身底层混混的打扮格格不入。
可这熟悉的味道,一时竟想不起来在哪闻过。
她本只想弄清是谁在背后搞鬼,让他把幕后指使者写清。可雷建国派来的人,不该是这种状态。
雷建国手底下都是些心狠手辣的兵油子,或者拿钱办事的亡命徒。
可眼前这个男人,肌肉结实,看着体魄强壮。但李秀梅是个中医,望闻问切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。
这男人的脸色透着股诡异的潮红,那是阴虚火旺的表现。他细微的喘息声短促无力,分明是长期被迫迎合、透支精气导致的虚损之兆。
结合他手腕和脖子上,那些见不得光的虐待痕迹,还有他宁可认罪也不肯供出幕后主使的忌惮。
李秀梅脑子里迅速闪过几个念头。
这男人被控制了。用一种极其屈辱且见不得光的方式。
能用这种手段控制一个强壮年轻男人的,绝不是雷建国那个官场老油条。
雷家要整她,犯不着弄这么一出恶心人的戏码。背后肯定另有其人,而且是个手段变态的狠角色。
周公安拿过魏成填好的单子,扫了一眼。
“行了,魏成是吧。回去老实待着,随叫随到。”
周公安转身出了院子。
魏成如蒙大赦,转过身就要往门外走。他的腿有些发软,刚才强撑的力气泄了大半。后腰的伤处火辣辣地疼,提醒着他回去后还要面对赵凤兰那老女人的雷霆怒火。
事情没办成,他今晚怕是得脱层皮。
李秀梅看着他略显僵硬的背影,记起了刚才周公安扫过登记单时念出的名字。
“魏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