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成见这穿着苗疆男装、长得比女人还俊却透着邪气的家伙靠近,警惕心大作,伸手就要去抢桌上的药包。
“啪!”
苗青岚动作比他更快,一巴掌拍在魏成手背上。指甲缝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藏了一抹暗红色的粉末,随着这结结实实的一巴掌,直接糊在了魏成手背那道新磨破的血槽上。
“抢什么?棺材本啊?”苗青岚嗤笑一声,拍了拍手上的残渣。
几乎是粉末沾上血肉的瞬间,魏成喉咙里发出一声变调的闷哼。
那是寨里用来驱赶黑熊等猛兽的烈性药粉,沾在伤口上,比撒了盐再浇滚水还要钻心剜骨。
苗青岚抱起胳膊,就等着看这男人满地打滚求饶,顺便把该吐的话都吐干净。
可魏成没有。
他猛地收回手,死死咬住腮帮子。脸颊上的肌肉因为用力过度而扭曲,额头的冷汗一层层往外冒,顺着眉骨砸在桌面上。
他的呼吸被强行压成了极细、极缓的节奏,胸口起伏得可怕,却硬生生把那种能把人逼疯的痛楚咽了下去。
这不是一般人能有的忍耐力。这是常年被按在泥里、被打碎了骨头又拼起来,习惯了硬抗折磨才能练出来的本能。
李秀梅拿着纱布的手一顿。
疼痛撬不开这张嘴。一个习惯了把尊严和痛觉都卖给金主的人,肉体上的折磨只会让他觉得,这屋里的人和赵凤兰没区别。
“去洗手。”李秀梅把手里的红药水瓶子,重重磕在桌面上,打断了苗青岚还要继续撒药的动作。
她拿起一根浸了生理盐水的棉签,不顾魏成的躲闪,一把扯过他那只还在痉挛的手,快速、利落地将药粉清洗干净,随后涂上厚厚一层消炎药膏。
“你要是死在这儿,我还得花钱雇人刷地。”李秀梅用纱布把伤口缠紧,打了个结。
苗青岚很不甘心。她这药粉还没发挥出一半的威力呢。
腰间的灰布口袋鼓动了一下,她眯起细长的眼睛,手指灵巧地探进口袋。一只通体乌黑、长着倒刺的硬壳小虫爬上她的指尖。
苗青岚手腕一甩,那虫子直接落在魏成的棉大衣袖口,顺着缝隙就要往里钻。
“你主子给你用毒药,我这儿也有好东西。”
苗青岚压低嗓音,那种不分雌雄的声线,带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。
“钻进去,咬破血管,顺着经脉爬到你心脏里产卵。你猜,是你那雇主给的药刺激,还是我的虫子,更刺激?”
魏成本就有些苍白的脸上,终于浮现出恐惧。
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,大衣带翻了身后的圆凳,发出一声闷响。
可他没有去拍打袖口那只虫子。那双手,死死捂住了自己大衣内侧的贴身口袋。
哪怕虫子顺着袖管爬进去的悉索声,已经到了小臂,哪怕他整个人不停的抖动,也宁愿自己受惊受怕,绝不让这屋里的人碰那个口袋一下。
那里头,有比他命还重要的东西。
李秀梅看懂了。
苗青岚的手段直接、好用,对付大多数的人一拿一个准。可对付魏成不行。
恐吓与暴力,只会把这个长期受控、神经紧绷到极限的男人彻底推开,让他宁可滚回赵凤兰那张带血的床,也不敢在这儿多待一秒。
“收了。”李秀梅冷声开口,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。
苗青岚撇了撇嘴,十分不爽地打了个呼哨。那只硬壳虫从魏成袖口退了出来,顺着桌子爬回了灰布口袋。
李秀梅拿起暖壶,倒了一搪瓷缸子热水,热气腾腾地推到魏成面前的桌沿上。
“喝点水,把气喘匀了。”
魏成没有动。他胸膛剧烈起伏,目光死死盯着那个冒着白汽的搪瓷缸,又防备地看向李秀梅。
刚才挣扎间,他一直护着的那个大衣内兜开了线,半张泛黄的纸片露了个角出来。
李秀梅眼尖。她两根手指捏住那个纸角,轻轻一抽。
魏成大惊失色,想伸手去夺,腰间却猛地一软,重新跌坐回椅子上。
那是一张学校的收费单。纸张被揉搓过无数次,边缘已经起了毛边。
李秀梅视线扫过最上头的学生姓名:“魏”。
她只看清了这一个字。
手腕翻转,她将那张收费单平平整整地放在桌面上,拿过一旁的铜镇纸压住一角,没有继续翻看,也没有追问。
这个把纸张放下的动作,极轻。
魏成第一次抬起眼,布满红血丝的眼珠正视着李秀梅。他盯着那张完好无损压在桌上的收费单,确认对面的女大夫,没有借机搜走他妹妹的任何资料,甚至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。
屋子里只有炭炉燃烧的剥啪声。
李秀梅拉开抽屉,拿出一个牛皮纸夹子,翻开。
“前天下午,你带人在前厅砸药,伪造药渣。这份是周公安让你填的治安登记留底单。”
她又用镊子夹起那个带血的纸包:“这是成分不明的神经毒药。”
最后,她用笔尖敲了敲魏成刚包扎好的手腕:“这是你常年受虐、身心透支的虚损伤情。”
三样东西,明晃晃地摆在两人中间的木桌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