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家院子不大,三间正房带两间厢房,院角一棵老槐树,树荫底下摆了张方桌,桌上铺了块洗得发白的蓝布。
院子虽简陋,却被苏淡月和小莲收拾得干干净净,连门槛上的灰都擦了。
李叙安一早就换了身簇新的湖蓝直裰,在院中来回踱步,时不时朝巷口张望。
“淡月,茶备好了没有?点心呢?那碟桂花糕摆出来,别舍不得。”
“都备好了。”苏淡月从厨房出来,手里端着刚蒸好的桂花糕,热气腾腾的,甜香弥漫。
李叙安看了她一眼。
她今日穿了件浅绿交襟长裙,料子是寻常的细棉,可那颜色极挑人,穿在她身上却像是替她量身裁的。
她皮肤本就白,这几日养回来些,透着薄薄一层血色,像初春枝头刚绽的杏花。
眼尾那抹薄红依旧在,可今日她略略扑了些胭脂,唇色也润泽了些,整个人便从病弱的苍白里生出一种惊人的艳色来。
李叙安怔住了。
他盯着苏淡月看了好几息,才恍然想起来,自己当年在苏州城外寒山寺初见这位苏家小姐时,也是这样被她惊艳过的。
彼时她站在一株老梅树下,披着银红斗篷,笑起来眉眼弯弯,像枝头最俏的那朵花。
可婚后这几年,母亲日日磋磨,她又操持家务,那朵花便渐渐蔫了,枯了。
他也就渐渐忘了,她原本是长这个样子的。
“夫君?”苏淡月察觉到他的目光,微微低下头,耳根泛起薄红,“怎么了?我脸上有东西?”
李叙安回过神,摇了摇头,语气不觉软了几分:
“没有,挺好的。今日贵客来,你……就这样便好。”
他转身去整理桌上的茶具,心里却有些乱。
这几天他跟薛芊宁私会时,薛芊宁提了不止一次让他快点行动。
他当时没有应,心里终究有些不忍。
如今再看苏淡月这张脸,那点子不忍又冒了头。
罢了。
若是薛昭屿今日能高看他一眼,他在侯府那边也有了底气。
到时候再跟芊宁商量商量,让淡月自请下堂做妾,她做正妻,也不是不行。
他到底不忍心害死她。
正想着,巷口传来马车辘辘的声响。
李叙安精神一振,三步并作两步迎出去。巷子窄,马车进不来,薛昭屿在巷口便下了车,步行进来。
他今日穿了件竹青色暗纹锦袍,腰束玉带,未着官服,可通身的气度摆在那里,走在逼仄的巷子里,像是芝兰玉树落进了蓬门。
“少卿大驾光临,寒舍蓬荜生辉。”李叙安拱手行礼,满面含笑。
薛昭屿微微颔首:“李编修客气了,叨扰了。”
他跟着李叙安走进院子,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这方小院。
青砖地,灰瓦房,墙角鸡笼,晾衣绳上挂着几件旧衣。
虽然简陋,却打理得齐整。
然后他的目光定住了。
院中老槐树下,苏淡月正站在那里。
她今日穿了件浅绿交襟长裙,立在树荫筛下的斑驳光影里,像一枝从旧画里走出来的新柳。
皮肤白得近乎透光,眼尾薄红淡淡,唇上胭脂薄薄,整个人像是被水洗过又被阳光烘暖的薄胎瓷,精致又易碎。
薛昭屿的呼吸滞了一瞬。
他见过她两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