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次在雨中,她浑身湿透,苍白憔悴,像被雨打落的垂丝海棠。
第二次在医馆,她躺在榻上,面无人色,瘦骨嶙峋,像被风吹灭的灯。
可今日,她站在自己家中,站在她夫君的院子里,穿着干净衣裳,脸上带着薄薄血色,竟美得这样惊心动魄。
她抬起头,目光与他相遇。
那双眼睛依然干净,依然清冷,只是此刻多了几分恰到好处的惊讶与局促。
她看了他一眼,随即像被烫着似的垂下眼去,耳根那点薄红迅速蔓延到了脖颈。
李叙安没有察觉这微妙的一瞬,笑着引薛昭屿入座,又回头喊苏淡月:
“淡月,过来见礼。这位便是我常跟你提起的薛少卿,大理寺最年轻的堂官,靖安侯府嫡长子。”
苏淡月慢慢走过来,在离薛昭屿三步远的地方停下,屈膝行礼,声音轻而软:
“妾身见过薛大人。”
薛昭屿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和屈起的膝盖,沉默了一息。
“夫人不必多礼。”他的声音比平日淡了几分。
苏淡月起身,退到李叙安身侧,垂手而立,一副温顺怯弱的模样。
她始终没有抬头再看他,可薛昭屿注意到,她攥着袖口的手指在微微发颤。
李叙安浑然不觉,殷勤地给薛昭屿斟茶,又招呼苏淡月把桂花糕端上来。
“这是内子亲手做的,虽比不上侯府里的精细,倒也有几分江南风味,少卿尝尝。”
薛昭屿拈了一块,送入口中,动作斯文。
桂花糕清甜软糯,带着一股淡淡的桂花香,像她身上那缕若有若无的香气。
“确实不错。”他说。
李叙安大喜,又絮絮叨叨说了些闲话,无非是自己在大理寺当差的体会,和对薛昭屿提携的感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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薛昭屿偶尔应一两声,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掠过苏淡月。
她立在李叙安身后,安安静静的,不插嘴也不添乱。
日头从槐树缝隙里落下来,在她肩上洒了几点光斑,她微微侧了侧身,想避开那光,却因此露出了颈侧一小片肌肤。
白得晃眼。
薛昭屿垂下眼,端起茶盏抿了一口。
茶是粗茶,他却喝出了几分不同寻常的涩意。
席间,李叙安喝了几杯酒,话更多了。
“少卿有所不知,内子虽是商户出身,却自幼读书识字,贤惠得很。只是身子弱,前些日子还晕在街上,多亏好心人送去医馆,这才捡回一条命。”
苏淡月适时地低下头,像是有些不好意思。
薛昭屿握着酒杯的手却微微收紧。
他抬眼看向苏淡月,语气平淡:
“李夫人身子不好,是该好生将养。李编修既要忙于公务,也要多顾念家中。”
李叙安连连点头:“少卿说得是,说得是。”
苏淡月也轻声应了句“多谢薛大人关怀”,声音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感激,却依然没有抬头。
薛昭屿知道她在避嫌。
她认出了他,可当着夫君的面,她不能说。
她是李叙安的妻子,与外男在街上相遇并被对方所救,说出来难免惹人闲话。
何况她夫君就在这里,她若表现得认识他,反倒会让李叙安多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