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很聪明。
也很小心。
薛昭屿将杯中酒饮尽,搁下酒杯,起身道:“时辰不早,本官该告辞了。”
李叙安连忙起身相送,一路陪笑到巷口。
薛昭屿上了马车,车帘落下前,他最后看了一眼李家院门。
苏淡月站在院门口,扶着门框,微微探出半个身子,像是目送客人离去。可她抬起头时,目光越过李叙安的肩头,正正落在薛昭屿的方向。
只有一瞬。
她便又低下头去,像是被风吹迷了眼。
可薛昭屿看清了。
她的嘴唇轻轻动了动,没有出声,可他读出了那个口型:
“多谢。”
马车驶出巷子,车轮碾过青石板,辘辘作响。
薛昭屿靠在车壁上,闭着眼。
蒋斌在外头低声道:“公子,回府吗?”
“去大理寺。”
马车调转方向,朝皇城驶去。
薛昭屿睁开眼,从袖中摸出那块令牌,在掌心转了一圈。
他想起方才席间,李叙安提到“好心人送内子去医馆”时那副一无所知的模样,想起苏淡月垂首站在一旁,手指攥着袖口发颤的样子。
她在那个家里,过得不好。
她夫君嘴上说着“贤惠”,却连她晕在街上都不知道,还要旁人告诉他。
她瘦成那样,手腕上有淤青,买最便宜的胡饼充饥,可她的夫君穿着簇新的翰林官服,喝着酒,说着闲话,对这一切浑然不觉。
薛昭屿将令牌收回袖中,面色沉下来。
“蒋斌。”
“属下在。”
“李叙安借调大理寺的差事,先停一停。”
蒋斌愣了一下:“公子,这不是您……”
“先停一停。”薛昭屿重复了一遍,语气很淡,“再查一查,李叙安与靖安侯府那位,近来往来到了什么地步。”
蒋斌应了声“是”,不敢多问。
马车驶入皇城,薛昭屿在车中闭上眼。
眼前浮现的,是方才苏淡月站在槐树下时,日光照在她脸上那一瞬的模样。
浅绿长裙,薄红眼尾,唇上胭脂淡淡。
她抬起头看他那一眼,干净得像山间溪水。
可她的手指在发抖。
薛昭屿皱起眉,心底涌上一种陌生的、说不清的情绪。
像是一根极细的刺,扎进了什么地方。
那李叙安如何配得上她!
狼心狗肺,背信弃义的白眼狼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