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缚说道,拍着薛恩泽的肩膀,笑着说,“你们还不快行礼?你以后就叫贺恩泽,别人要问将起来,就说都是贺家的子弟。”
又肃容说道,“总有一天,你们会回通州跟家人相聚、恢复原来身份的。”
收义子,在这世上是顶实在的一桩事。
姓氏一改,籍贯一落,便有了来处,也有了去处。
这些少年往后要走的,是一条不能再回头的路。
有个姓,至少还能在人前站直了。
列阵里的号令,只有四个数:一整队,二前压,三退半,四换枪杆。
喊数的人站队尾,不站队首;
队首的人先挨弓弩。
数喊错了,列阵就乱;
数喊慢了,前排就先挨刀锋。
所以喊数的人不持长兵器,手里只有一面小旗。
列阵练到后来,不看旗也知道该动——
这就是列阵成了。
陆缚站在坎上看了半日,看出一个数:每一次换枪杆,中间要留一口气的工夫。
这一口气,是给前排退半步、后排把枪尖递上来的。
薛恩泽、盛乔中、盛乔冠都跪下来给贺青河行礼,贺青河心想照顾这些少年人也是他逃不脱的责任,特别是那些十二三岁的还是孩子,有家不能回,也不能跟亲人相认,他就也不再推脱,受了礼,扶三个少年站起来说话:“我能教你们的东西实在有限,真正能教你们的,还是陆爷……”
“是啊,是啊,你们以后都要拜陆大哥为师啊。”
青棠在一旁起哄道。
船上的地方窄,列阵只能列两排。
头一排蹲,第二排立,换枪杆的时候两个人错开半个身子。
船上列阵最难的是数:船一晃,步子就乱。
所以陆缚先让他们在岸上练,练到闭着眼桩步也不乱,才准上船。
上船之后,桩步还得练——
站都站不稳,练什么列阵。
练了七天,两排人换枪杆的时候,脚底下总算不飘了。
列阵走到第四天,陆缚把阵改了一处。
原先前排出枪完退半步,后排补上;
改成了前排不退,后排从两边绕上。
绕上来的两个人走的是斜线,一步一尺二,桩步不许乱。
这样改,前排就不必把脸转开,刀锋始终朝着外头。
改完再练两天,两排人换枪杆的接替就顺了。
石承祖看了半天,说这列阵的法子比原先省劲。
换枪杆是船上的头一件难事。
前排的枪杆一松,后排的手就得在两尺之内把枪接住。
接早了,两个人的手别在一起;
接晚了,枪杆就掉进水里。
所以陆缚让他们成天练这一接,枪杆一接上百回。
练到后来,后排的人不用看,听枪杆的响声就知道该伸手。
这一手练成了,船上的列阵才算立住。
陆缚见三个少年又要行礼,挥手说道:“算了,都是劫后余生之人,没那么多礼数,所谓三人行必有我师焉,我还要跟贺爷学习弓箭呢……”
“陆公子胸怀大才;沈湄见识浅薄,都说应天是龙盘虎踞之地,还没有见过谁有陆公子的学识精博……陆公子为何不去顺天参加会试?”
沈湄问道,她奇怪陆缚不抓紧时间温书,却有心情要跟贺伯学习弓箭。
“参加会试考进士吗?”
陆缚摇头一笑,说道,“我自家知道自己骨头有几两轻重,那么小的机会,实在不值得去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