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鸠掀开被子下了床,脚刚踩上拖鞋,疼的他没忍住又闷哼一声。 缓了半天,关鸠才敢迈出下一步。 打开卧室房门,客厅竟然也黑漆漆一片,同时一股格外呛鼻的烟味冲入鼻腔,还有很浓重的酒气。 关鸠挥散眼前的烟雾,撕心裂肺地咳个不停,黑暗中关鸠看不太清晰,只隐约看见沙发那边的地上站起一道高大的身影。 那身影跌跌撞撞向他跑来,等到了身边,关鸠才轻轻叫了声:“在洲?” “嗯……”秦在洲的声音竟然比他的还要沙哑。 关鸠皱了皱眉,他能感觉到秦在洲此时的状态特别糟糕,不然也不会突然大半夜喝酒到现在。 是公司出事了? 关鸠抓住他的手,试探的问:“怎么了?出什么事了吗?” 秦在洲没说话,只能听见他的呼吸很重,带来的酒气更是浓厚。 突然,秦在洲用力把关鸠抱在了怀里。 秦在洲太高了,被这样用力抱着,关鸠整个脑袋都闷在他的怀里,感受着他跳的过快的心跳,还有他越来越重的呼吸声。 关鸠挣了两下没挣开,也有些慌了,着急问道:“到底怎么了?你说啊!” “别动。”骨节分明的手掌按住关鸠的脑袋,秦在心的声音低哑又可怜,“让我抱一会儿……” 声音透出的祈求意味明显,关鸠愣了愣,片刻后抬手回抱住了秦在洲。 “好,你想抱多久抱多久,我就在这里……” 不知这样站了多久,昨晚运动过量导致现在关鸠的腿有些发软,不过他什么也没说,乖乖地任秦在洲抱着。 秦在洲感觉到了,直接像昨天那样面对面把关鸠抱了起来,往沙发前走去。 到了沙发,秦在洲也没放开他,依旧按照面对面的姿势把关鸠抱在怀里坐下。 他把关鸠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肩膀上,从后面一下下摸着关鸠的头发。 有点像在哄小孩儿。 可关鸠却觉得,现在的秦在洲才是更应该被哄的那一个。 抿了抿唇,关鸠偏头在秦在洲的脖颈上亲了亲,小猫似的问:“到底怎么啦,你不开心?” 秦在洲呼吸明显乱了一瞬,不过却还是沉默。 无声叹了口气,就在关鸠以为他今天不会再开口说话,打算就这样安静陪着他时,一直沉默的秦在洲却突然开口—— “……乖宝,你是不是……生病了?” “嗯?”关鸠还没反应过来,“没有生病啊,我只是嗓子有点疼而已,然后……腿有些软,没事啊,我不会怪你的,昨晚我也很快乐,你不要自责嘛……” 关鸠解释的很认真,他是真的不希望秦在洲因此难过,或者是自信心受打击觉得是自己技术不好。 关鸠说的都是实话,他昨晚确实很快乐,是他这几年身体太弱了,动不动就下不了床了…… 关鸠解释的脸上开始发烫,他没想到秦在洲竟然会这么在意,赶紧拍着他的背小声哄着,“我说的都是真的,跟你……做,我很快乐。” “我说的不是这个。”秦在洲突然又出声,可关鸠更懵了。 不是这个是哪个? 关鸠仔细回想,这几天他也没有哪里生病啊,秦在洲怎么会…… 突然,他脸色一变,短短几秒的时间血色便褪了个干净。 秦在洲明显感觉到怀里的身体变得僵硬,他闭了闭眼,残忍说道:“昨晚我去拿衣服,在衣柜的角落,看到了……” “你生病了……对吗?” 最后这一句,秦在洲忍不住的哽咽声,听的关鸠眼眶瞬间红了。 “快好了,不,已经好了。”关鸠抱紧秦在洲,声音里控制不住的发抖,“我已经好了,你别担心,别害怕……” “你又骗我。”秦在洲脑袋深深埋在关鸠的脖颈处,一字一顿道,“乖宝,你又骗我……” “药盒有好多都空了,我又去看了床头柜抽屉,里面也有空了的安眠药……” “你一直都不舒服对吗?你一直都会失眠对吗?那么这几天呢?我来的这几天呢?” “你躺在我怀里,是不是也会在半夜偷偷起来吃安眠药呢?” “从什么时候开始的?为什么一直都不告诉我?” “不……”秦在洲痛苦的摇着头,“不,不怪你……是我一直都没发现,我竟然都没发现……” 秦在洲声声质问犹如把关鸠放在案板上凌迟,最后他的自责更是下刀干脆,要了他的全部呼吸心跳。 泪水不知何时掉落,在关鸠闭眼的瞬间一滴接着一滴不停掉落,全部砸在秦在洲的后背上。 黑暗的客厅很安静,只余下两人很小声的哽咽。 秦在洲真的很少会哭,也是直到这个时候关鸠才发现—— 他的泪,直击他心脏。 关鸠垂下眼,瞳孔无焦距地看着秦在洲后背上的那滩水渍。 良久,他轻声开口:“秦在洲,我生病了……” 他终于说出口了,一直隐藏在心底最大的,最不堪的,最不想让秦在洲知道的秘密,在此刻还是亲口说出来了。 “我病了好久了,我睡不着,我焦虑,我绝望,我看不到生活的希望……” “我想你想的发疯,厌恶自己厌恶到极致,无数次想结束自己的生命。” 秦在洲闭上眼睛,明明是他问的,明明是他逼着关鸠说的,可当他真的说了,他却没勇气听下去了。 他心里好难受,一阵一阵的,疼的跟刀割似的。 我等到你了 关鸠趴在秦在洲肩上,静静诉说分离的六年间。 “你走了,奶奶病了,我很努力很努力的筹钱,在酒吧唱歌唱到嗓子发不出声音,可治病太贵了,挣得钱还是不够…… 后来,我利用了沈确,代价是我的嗓子,在洲,我的梦想也没了…… 经纪公司是沈确帮我介绍的,为了还钱,我同意了。 老板很喜欢我,刚开始也很认真的捧我,是我辜负了他对我的期望,因为渐渐发现我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,每天只想待在房间,也是直到那个时候,我才知道我病了。” 说着痛苦的往事,关鸠也维持不住强装的平静。他的声音开始哽咽,渐渐变成了小声啜泣。 后背那块布料又湿了,滚烫的泪透过衣料传到皮肤,秦在洲只觉得烫到他心里。 “在洲……”关鸠哭着喊了一声,像是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跟他最信任的人控诉。 “你知道发病的感觉吗?我开始手抖,心悸,失眠,喘不上气…… 我不停地吃药,那药好苦,我不想吃,可我却没办法不吃。 到了后来,抑郁严重开始产生躯体化反应,有时候突然就开始全身发抖,抖的我连握筷子都做不到。 我不停呕吐,只要一躺下胃里就犯恶心,有时甚至肢体变得僵硬,无论我怎么用力都坐不起来…… 后来我开始惧怕阳光,害怕跟人接触,不想听到任何声音。 因为抑郁,我好像变成了只敢生活在黑暗中的老鼠,我成了个废物,我讨厌自己,我不知道该怎么办…… 所有人都让我看开点,活的自在点…… 可我真的好讨厌这句话,他们没经历过我经历过的苦,怎么就能轻松说出让我看开? 我看不开,我真的做不到…… 为什么所有的事情都让我经历? 我从小被亲生父母抛弃,后来终于有了养父母爱我,可却被人利用去坐了牢…… 那时候的我才十五岁……爸爸在监狱里心脏病复发,妈妈随之殉情,我只有奶奶了,可为何连奶奶都不留给我? 可怜可怜我都不行吗?我上辈子到底是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,这辈子要这么惩罚我? 为什么我爱的爱我的都要离我而去?! 为什么……谁能告诉我为什么?我要如何能看开这一切?” 关鸠早已哭的泣不成声,他的声声抱怨,他的每一句控诉,都像是千万根针同时扎向秦在洲。 可他无能为力,错过的六年,关鸠发病时的痛苦,夜深人静一个人躺在黑暗中的房间中,大把大把的吃药…… 这一切一切秦在洲都无能为力。 “别说了……”秦在洲抱紧了关鸠,恨不得揉进自己的骨血里,“乖宝,别说了,以后都有我在……” “在洲……”关鸠抽噎着,“医生劝我要好好治疗,可我知道这个病是治不好的,抑郁症终会伴随我的一生……” “会的!”秦在洲沉声保证,嗓子紧的连发声都困难,“我会找全世界最好的医生,你相信我,我会找到的!” 关鸠没答话,他像是陷入了自己的世界里,声音沙哑的已经不成样子,可他还在继续说。 “有时候我在想,会不会死掉比较好,那样我就可以去见爸爸妈妈还有奶奶了。” 关鸠说的‘死’字深深刺痛了秦在洲,他不敢想象关鸠有这个想法时有没有付诸行动,光是想就能让他全身血液发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