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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40章 春光无限好八（第1页）

殿内一时静默，只余博山炉中袅袅升起的沉水香，在静谧中缓缓流淌，将这满室的暗涌与试探悄然掩盖。

我察觉到了这微妙的气氛，眸光微转，“清流，及时了？”

站在我身后的清流，手中捧着一只鎏金掐丝珐琅时辰钟，俯首道：“回禀娘娘，巳时五刻了。”

“时辰尚早，”我轻啜一口茶，任由那微苦的回甘在舌尖蔓延，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喜怒，“既如此，我们不如去御花园走走，看看孩子们玩得如何，也顺道赏赏这初春的景致。”

高雌蕊闻言，面上笑意未减，只轻轻颔首道：“也好，本宫也正想活动活动筋骨，这几日在宫里闷着，骨头都快生锈了。”

言鱼亦起身，低眉顺眼地跟在二人身后，步履轻盈，不敢有丝毫逾越。

一行人穿过雕梁画栋的长廊，向着御花园的方向缓缓行去。

初春的风虽已褪去凛冽，却仍带着几分料峭寒意，吹得廊下悬挂的宫灯微微晃动，光影斑驳地洒在青石板上。

沿途宫女太监见一行人仪仗经过，纷纷垂首跪拜，屏息凝神，不敢发出半点声响，唯有衣袂翻飞之声与脚步声交织，更显出这深宫大内的肃穆与压抑。

不多时，御花园的景致便映入眼帘。虽说是初春，园中却已有了几分生机，几株早开的桃花灼灼其华，点缀在尚未完全返青的枝头，显得格外娇艳。远处传来孩童清脆的笑闹声，打破了周遭的寂静，也为这略显清冷的宫苑添了几分暖意。

循声望去，只见不远处的凉亭旁，言静娆正与杉哥儿追逐嬉戏，两个小小的身影在花丛间穿梭，笑声如银铃般清脆。旁边还有几个宫女太监小心翼翼地护着，生怕出了半点差错。

我驻足于花径旁，目光温柔地落在那两道活泼的身影上，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。“瞧这两个孩子，玩得倒是尽兴。”

高雌蕊顺着我的目光望去，眼中也流露出几分慈爱之色，轻声道：“是啊，静娆平日里在宫里规矩拘着，难得这般自在。你看她笑得眉眼弯弯，倒真像个无忧无虑的寻常人家孩子。”

“只是这无忧无虑的日子，怕也是过一日少一日了。”我轻叹一声，目光并未从孩子身上移开，语气中却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怅惘，“在这四方红墙之内，纯真与自由终究是奢侈品。”

高雌蕊闻言，神色微怔，随即垂下眼帘，“皇后以后可再别说这般丧气话了，皇子公主们自是龙子凤孙，自有天命庇佑，福泽绵长。”她顿了顿，抬眸看向我，眼底闪过一丝警告。

那警告虽轻，却如冰锥刺骨，让我心头一凛。我深知在这深宫之中，有些话能说，有些话却只能烂在肚子里。高雌蕊虽与我表面和睦，但她毕竟是太后，背后更是有高家庞大的势力支撑。

我敛去眼底的情绪，重新换上一副温婉恭顺的模样，对着高雌蕊盈盈一福，柔声道：“母后教训的是，是儿臣一时失言，还望母后恕罪。”

高雌蕊见我这副模样，面上的寒意这才稍稍褪去，伸手虚扶了我一把，语气温和了几分：“起来吧。哀家也是为了你好，这宫里人多眼杂，若是被有心人听了去，恐会生出事端，届时皇后，便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了。”

“多谢母后体恤。”我顺势起身，垂首立于一旁，姿态恭谨。

“是啊，母后确实是为皇后着想，”只是这‘着想’二字背后，究竟藏着几分真心，几分算计，言若怀就不得而知了，她来到我的身边，轻轻挽住我的手臂，指尖微凉，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亲昵，“娘娘不必如此多虑？母后向来最疼惜咱们，不过是怕娘娘年轻气盛，口无遮拦惹了麻烦罢了。”

言若怀话音刚落，高雌蕊便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，那眼神中带着几分审视，仿佛在掂量她这番话里的分量，片刻后才缓缓收回目光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：“若怀倒是个通透的……”

话还没说完，御花园外就响起了一阵说笑声：“哎呀，你们真是让我们好找呀！”

未见其人，先闻其声，那声音清脆悦耳，透着股子精明劲儿，一听便知是谁来了。

紧接着，几道身影便穿过花丛，映入眼帘。

为首的女子身着桃红撒花宫装，鬓边簪着一支金步摇，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，发出细碎的声响。她眉眼含笑，目光在我和言若怀身上打了个转，最后落在高雌蕊身上，盈盈一拜，娇声道：“本宫给太后娘娘请安，给云太妃请安。臣妾来迟，还望太后娘娘、皇后娘娘恕罪。”

高雌蕊见着此人，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，心中却不待见她。

来人正是大长公主言长歌，也是先皇与逍遥王言霎的嫡亲姐姐，更是当今圣上唯一的亲姑姑。

在场之人除了高雌蕊和云太妃以外，其余人皆需向她行礼。言长歌身份尊贵，又是皇室长辈，即便高雌蕊身为太后，面上也要给足这位大长公主几分薄面，毕竟这层血缘关系，是旁人无论如何也比不了的。

“皇姑母！”我和言长歌相视一笑，我顺势上前几步，亲昵地问道：“皇姑母怎么这时候才来？”

苏眉雪行完礼后，也直起身来，目光在言长歌身上停留了一会后，就悻悻地退到一旁，低眉顺眼地立着，不再多言。

“嗨，我们先是去了永寿宫，谁知扑了个空，听宫人说你们来了这御花园赏花，便马不停蹄地赶过来了。”言长歌笑着嗔怪道，随即自然地挽住我的另一只手臂，亲昵地蹭了蹭，“怎么，皇姑母来晚了，皇后娘娘就不高兴了？”

“皇姑母说笑了，”我佯装委屈地撇了撇嘴，顺势靠在她肩头，“臣妾哪敢呀，只是盼着皇姑母来，好给臣妾撑场子呢。”

言长歌闻言，朗声笑了起来，伸手点了点我的鼻尖，“好了，这么多人在这看着呢，你是皇后，得拿出点母仪天下的风范来，别总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似的撒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