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过眨眼间,金銮殿上乌泱泱跪满了人。
放眼望去,皆是曹党。
也有戚党浑水摸鱼,高呼早日立储,安定国本。
其馀站着的官员按捺心底震撼,隐晦的目光投向文官最前列。
首辅曹渊身着紫色官袍,手持笏板,身量笔直,一派低眉敛目的恭谨姿态。
——他什麽也没做,但又什麽都做了。
庆元帝秀雅面容上的笑淡去,冰冷转瞬即逝,笑容又重新回到脸上,眼中笑意盈盈,语气却十分平淡:“朕春秋鼎盛,年富力强,且立储事关国本,轻忽不得,此事容後再议。”
文华殿大学士还要再说,庆元帝忽然话锋一转:“朕有两件天大的喜事要与诸位爱卿分享。”
戚次辅出声道:“臣等洗耳恭听。”
其馀官员纷纷附和。
文华殿大学士不甘咬牙,原地僵持一瞬,叩首归列。
领头羊都已偃旗息鼓,其馀t官员见状,心知今天是不成了,只得遗憾归列。
曹渊微微擡起头,笑问道:“不知陛下有何喜讯要与臣等分享?”
庆元帝居高临下与之对视,眼中含笑:“早前汝宁府同知传来急奏,治下临安县爆发天花,县令知情不报,反而火烧百姓,妄图瞒天过海。”
“一晃两月,数日前朕再度收到杜爱卿的急奏,杜爱卿意外发现牛痘可预防天花,其姐更是研制出可治愈天花的药方。”
“朕命太医院院首试验,证明牛痘之法可行,药方亦有效。”
因立储而陷入死寂的金銮殿上一片哗然。
“牛痘利于万民,药方可拯救数万万百姓,皆是大功一件,陛下当厚赏她二人!”
“汝宁府同知当加官进禄,其姐医术高明,当入太医院。”
“万万不可!即便是太医院,向来也只收男大夫,若召此女入太医院,岂不坏了规矩?”
“臣附议!”
文官首位,曹渊短促地眯了下眼。
杜爱卿?
好一个杜青棠,当真是手眼通天呐!
提起杜青棠,曹渊就想到吴光武那个玩火自焚,连累他丢了汝宁府和户部的蠢货。
早知杜青棠有这般能耐,当初就不该纵容那蠢货将她下放到汝宁府。
曹渊捏紧笏板,心底一片冷然。
倘若从一开始就招揽杜青棠,牛痘和药方的功劳都将属于四殿下。
可惜她投靠了庆元帝。
那就只能在她羽翼渐丰之前除掉她了。
另一边,四皇子与曹渊怀着同样的想法。
既然不能为他所用,那就尽早除去。
四皇子擡头看向庆元帝,以及他身下明黄色的龙椅,咬紧腮帮内侧。
父皇啊,百官都在让您早日立储,您为何一次又一次视而不见,装聋作哑呢?
四皇子身侧,五皇子微微偏头,将同母兄长眼中一闪而逝的狠厉尽收眼底。
五皇子想起数月以来时常出现在梦里的人,又想起前阵子新得的妾室。
面容有几分相像,神韵却不及半分。
五皇子不满地弹了个响舌。
。。。。。。
一场早朝在吵闹中临近尾声。
庆元帝语气不容置喙:“朕欲推广牛痘之法,即日起,京中百姓须接种牛痘,诸位爱卿也该以身作则。”
百官神情各异,嘴上都应着:“是,微臣谨遵陛下旨意。”
早朝结束,百官鱼贯涌出金銮殿。
一路上,他们都在讨论接种牛痘之事。
“真要种痘吗?”
“陛下金口玉言,躲得了初一,躲不了十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