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梦里我回到了桃源村,村里人都说我跟元盛有一腿,说我不知廉耻。”
杜青棠把玩茶杯的手一顿。
“那个人也不替我争辩,反而逢人就说我不要脸,我气坏了,一头扎进水里,再也没上来。”
“这还不够!”杜青菊愤而拍案,脸颊泛起愤怒的红晕。
“我还梦见五姐和六姐,五姐嫁给了一个鳏夫,被活活打死,没多久六姐也嫁给了那个鳏夫。”
“六姐倒是没被打死,她杀了那个鳏夫,跳河自尽了。”
杜青菊咬牙,眼眶泛红,仿佛亲身经历一般,那种痛不欲生的感觉至今仍在她心口盘旋。
“梦都是相反的。”杜青棠倒两杯凉茶,推给杜青菊一杯,“五姐六姐在保定府好好的,还成了有名的女先生,许多人家都争相聘请她们呢。”
杜青菊吸了吸鼻子,瓮声瓮气:“我就是难受,醒来之後特别害怕。”
杜青棠轻拍她的肩头,面不改色安抚道:“最近太忙了,才会做噩梦,今晚早点睡,别想太多。”
杜青菊揉了揉眼睛,深吸一口气:“我知道是假的,我才不会像梦里那麽笨,想不开就跳河。”
“谁敢造谣我的不是,我就带人撕烂他们的嘴,让他们知道我的厉害!”
杜青棠莞尔:“是,没错,八姐厉害着呢。”
杜青菊的确不会跳河自尽。
那是杜八丫的人生,不是杜青菊的。
。。。。。。
九月初八,四所学堂的女子班增设科普课。
负责教授这一节课的是杏林堂的杜大夫。
这天早上,杜大夫穿着靛色衣裙,出现在城东分堂的女子班。
女子班有十个,先从女子一班开始。
杜青菊立在讲桌後,看着课室内下至六岁,上至十二三岁的女孩,抿了下唇,缓声道来:“今天我们不讲之乎者也,我们来谈一谈,何为女子。”
这一节课上,杜青菊大谈男子与女子生理上的区别,如何正确看待月事,以及如何更好地保护自己。
在大夏,女子及笄便可嫁人。
十二三岁的姑娘大多已经来了月事,对情爱有了朦胧的认知。
她们听杜大夫一席话,羞得脸通红,头都不敢擡。
年岁尚浅的姑娘不明所以,但还是睁着一双懵懵懂懂的眼睛,专注听讲,将这些知识记在心里。
有姑娘问:“杜大夫,这些是可以说出来的吗?我认为我们没必要学这些。”
“女子本就如此,没什麽好羞耻的。”杜青棠目光坦然,“我说这些,只是想让你们更加深入地了解自己,更好地保护自己。”
问话的姑娘愣住,不吭声了。
自记事以来,她时常看到母亲躲在昏暗的屋子里缝制月事带,将洗净的月事带藏在柜子的深处,一丝不漏。
她不明白:“月事带还没干,为什麽要藏起来?”
母亲说:“月事乃是污秽之物,不干净,不能让人瞧见。”
她噘嘴:“可是咱家只有您和爹啊。”
母亲沉默须臾:“你爹也不能。”
後来她来了月事,也学着母亲,在昏暗的屋子里缝制月事带,将未干的月事带藏起来,不让任何人瞧见。
然而今天却有人告诉她,月事是女子成熟的标志,代表着美丽与健康。
它不是污秽之物。
更不是女子的羞耻。
姑娘眼里闪过迷茫,这抹迷茫逐渐沉淀,转为深思。
不仅她,课室里所有来月事的姑娘都陷入了深思。
到底是杜大夫说得对,还是过去十多年的耳濡目染对。
杜青菊将姑娘们的神情看在眼里,不着痕迹笑了下,继续讲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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制衣厂的招工持续两天。
有两万多人报名,但实际上最後只招收五千人。
杜青棠派出五百名府兵,挨个儿登门核查。
不仅要核对身份信息的准确性,还要走访邻里,确保此人人品过关,不会做出有害制衣厂的事情。
府兵用了八天时间,剔除掉不合格的一万五千人,又登门通知合格之人九月初十入制衣厂开工。
合格之人奔走相庆,不合格之人则沮丧痛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