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渊却是答非所问:“娘娘放心,老臣自有他法。”
意识到父亲对自己有所隐瞒,曹皇後拧眉不语,似是陷入沉思。
曹渊深谙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的道理,并不催促。
父亲和儿子,他的这个嫡长女会选哪一个?
过了良久,曹皇後放空的双眼逐渐聚焦:“可以是可以,但是我有条件。”
曹渊心下一松:“娘娘直说无妨。”
曹皇後正襟危坐,如同坐在坤宁宫的那把凤椅上:“我要您在登基之後立我为储君。”
曹渊微不可察地眯了下眼:“娘娘为何突然生出这个念头?”
“不是突然。”曹皇後看向虚空,眼神逐渐悠远,“幼时,父亲精心教导大哥和二哥,为他们啓蒙,亲自教他们学习四书五经,我每次在旁边瞧着,都十分羡慕大哥二哥能得到父亲的关注。”
“或许父亲早就忘了,但我记得很清楚。”
“当年我说我也想跟大哥二哥一起学习四书五经,您却让嬷嬷把我抱回母亲那处,让母亲读女则女戒给我听,命我谨记三从四德,不得逾越半步。”
“後来,我嫁给夏明,成为他的正妃,您又让我不必学那些女子,遵循三从四德,让我必须狠狠压制住夏明。”
“我当时在想,对您来说,我又算什麽呢?”
“明明我比大哥二哥更加聪慧,四书五经多读两遍便可倒背如流,您却一味地忽视我,极力栽培大哥二哥。”
曹渊定定看着曹皇後,神情莫测。
曹皇後不以为怵,妆容精致的脸上闪过一抹笑:“如今想来,倒是我思想狭隘了。”
“想要什麽,只管自个儿争取便是。”
“父亲的疼爱,皇後之位,太後之位,甚至是——”
曹皇後笑容加深,语气却极轻,风一吹就散了:“皇帝之位。”
君不见,杜青棠身为一介女流,却能在朝堂之上行走自如,获得天下万民的爱戴,加官进职,位列公侯。
曹皇後不止一次阴暗地想过,杜青棠哪日马失前蹄,从高处狠狠摔落,丢了官职,丢了侯爵,又变成那个身份低微,人人可欺的农门女子。
届时她定要狠狠踩上一脚,让杜青棠沦为最最低贱的通房,让她不停地生孩子,最後死在産房里,一卷草席丢去乱葬岗,曝尸荒野。
曹皇後承认自己嫉妒杜青棠,但更多是艳羡。
为杜青棠拥有与世间女子截然不同的人生。
而放眼天下,唯一能胜过杜青棠的,有且仅有太和殿的那把龙椅。
曹渊没想到他的嫡长女所图甚大,一介女流竟也妄想皇位:“为父会封你为大长公主。。。。。。”
“父亲。”曹皇後出言打断,“本宫在宫里经营二十馀载,手底下有多少人,恐怕连夏明都不清楚。”
曹渊呼吸沉了沉:“你长这麽大,从未接触过政务,恐怕会被朝中那些老狐狸牵着鼻子走。”
曹皇後微微一笑:“无妨,本宫可以培植自己的亲信,由他们负责处理政务,待本宫熟悉了政务,再接手也不迟。”
“父亲,眼下当务之急是如何让小五禅位,不是吗?”
“要论小五最亲近谁,在谁的身边最能放下戒心,当属本宫一人。”
曹皇後语气中难掩自得,取来笔墨:“事关重大,不如父亲立契为证?”
曹渊额角青筋狂跳,死死盯着曹皇後送到他跟前的狼毫笔,半晌後咬牙接过,提笔蘸墨,伏案书写起来。
拟写好契书,又盖上私印,推到曹皇後面前。
“如此,你可满意了?”曹渊丢了私印,冷声道,“尽快这事儿办妥。”
早日将睿王送去文安侯府,他也能早日拿到玉玺和虎符。
至于禅位大典上必须出现的前朝皇帝,直接找人乔装假扮便是。
曹皇後拿起契书,逐字逐句地浏览,缓缓露出个笑来:“父亲,您就等着女儿的好消息吧。”
-
如此又过两日。
杜青棠在文安侯府“闭门思过”,看书练字作画,偶尔与那占了正屋五间屋子的不速之客对弈,时间过得飞快。
乾清宫依旧由禁军把守,除了兰院首和两名副院首以外,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。
王公百官打探不到庆元帝的近况,但是从兰院首日复一日凝重的表情中,他们已经得到了答案。
“这麽多天过去了,仍不见好,陛下怕是真的不好了。”
“陛下才开始施展他的政治抱负,却在此处戛然而止,真是可惜了。”
“恐怕等不到年後了。”
金銮殿上,衆人对视,满面愁容,长吁短叹。
卯时,睿王穿着亲王朝服,准时现身,坐于龙椅左下方的太师椅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