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恩说了句“我守后半夜”,坐在火边擦剑。
艾莉丝最后一个睡,临睡前又把结界检查了一遍。
布莱德等。
等到雷恩的剑擦完了,火快灭了,等到那最后一点橙红色的光沉进炭灰里。
雷恩靠着一截树桩闭了眼,呼吸平稳。
整个营地只有溪水声和格蕾的呼噜。
他动了。
他从怀里取出火绒和一小罐灯油。
从岩缝到粮袋,他走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,每一步都踩在松针最密的地方,没有一点声响。
他蹲在歪脖子松树后面,把灯油细细地浇在粮袋的麻布上,浇了一半,留了一半。
然后吹燃火绒,点燃布角。
火苗舔上麻布的瞬间,他退回溪水里,冰凉的水没过膝盖,他蹲在齐腰深的芦苇丛里,只露出脑袋。
火借着夜风,一下蹿了一人高。干酪和面粉的味道被焦糊味盖住,浓烟滚滚。
“火——!”格蕾第一个弹起来,那声吼把林子里的鸟都惊飞了。
她赤脚踩在热灰上,痛得骂了一句,抓起盾就当扇子扇。
雷恩抽剑砍断烧着的绳子,把没点着的半袋粮拽出来。
莉娅跪在地上开始念净化咒,光从她掌心漫出来,压住了一角火势。
艾莉丝没有立刻过来。
她站在营地最边缘,银发披散,仰头看着对岸的山坡。
她感觉到了——放火的人刚才站在那里。
她张开手掌,魔力在指尖凝聚,空气里浮出一线银蓝色的光,像蛛丝一样飘向对岸。
布莱德蹲在水里,心跳如鼓。
那道光在半空断了。
艾莉丝皱了皱眉。
她的魔力不算强,这种程度的追踪术已经是极限了。
她收回手,没声张——这种时候喊出来只会让队伍更乱。
她深吸一口气,从腰间抽出短杖,独自朝着对岸的暗影走去。
“我去看看水源那边。”她说。
“别走远!”雷恩头也不回地喊。
“嗯。”
她拨开芦苇,踏入溪水。冷得打了个激灵。法师袍下摆湿了,贴着腿,丝质里衣的凉意一直透到皮肤上。她咬紧牙关,一步一步往对岸走。
布莱德整个人沉进水里,只留鼻子和眼睛。
水流把火光揉成碎金,她在光与暗的交界处。
她走得很慢,很不稳,脚底打着滑。
溪水到了她大腿根的位置,银发被风吹得散在肩后,有几缕粘在脸颊上。
法师袍湿透了,轮廓贴着身体,腰细,胸的弧度也很清楚,布料透出底下里衣的白色。
她离他还有三步。
布莱德往后退了一步,脚后跟碰到一块石头。
石头滚了一下。
艾莉丝猛地转头。短杖尖端的晶石亮起来。
“谁?”
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截。那是拿不准状况时人会发出的那种声音,带着颤。布莱德没有动。火光在他背后,她在光里,他在暗里。
她往前迈了一步。水声哗哗。
她离他只有一步了。他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墨水和草药味,女人的味道混在里面。她能看见他的轮廓了,看见水里模糊的黑影。
“我……我迷路了。”她试探着说,短杖的晶石又暗了下去,“是商队的人吗?”
布莱德在水里蹲着,浑身冰凉,指尖发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