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一座充满了中世纪风格的庞大建筑群。
红砖砌成的墙壁上爬满了暗绿色的常春藤,哥特式的尖顶直指蔚蓝的天空。
石板铺就的小路在建筑之间蜿蜒交错,路旁矗立着一些有些年头的青铜雕像,雕像的边缘已经生出了斑驳的铜绿。
下午的课程刚刚结束,大多数学生都聚集在操场或者室内的活动室里。
路德维希没有去那些喧闹的地方。他打着那把白色的防紫外线阳伞,慢悠悠地在校园里散步。
他是插班来的,对于这座庞大得像迷宫一样的学校,他还感到十分陌生。
微风拂过,树叶出“沙沙”的声响。阳光透过高大的法国梧桐的枝叶,被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斑,洒落在路德维希的伞面上。
他停下脚步,微微抬起头。
隔着伞面的布料,他能感觉到一种微弱的、带着一丝暖意的温度落在自己的头顶。他伸出那只苍白的手,让一小块光斑落在自己的手背上。
没有刺痛,没有红肿。
只有一种新奇的、让人有些战栗的温热。
路德维希的嘴角微微牵起了一个细小的弧度。他收回手,继续向前走去。
他偏离了主干道,顺着一条铺满落叶的鹅卵石小径,走进了一处僻静的花圃。
这里的灌木丛被修剪得一人多高,形成了一道天然的绿色屏障,将外面的喧嚣彻底隔绝。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湿润气息和晚开玫瑰的浓郁香气。
就在路德维希准备找一张长椅坐下,享受这难得的宁静时,一个声音突然打破了花圃的死寂。
“都是你的错!弦卷心!”
路德维希的脚步猛地顿住了。
他那双绯红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错愕,握着伞柄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“?”
他愣在了原地。
让他停下脚步的,并不是这句话里蕴含的强烈情绪,而是这句话所使用的语言。
这是日语。
在这所充斥着优雅的法语、绵软的荷兰语,以及偶尔几句严谨的德语的学校里,这句字正腔圆的日语显得无比突兀。
在这个偏僻的欧洲校园角落里,为什么会有人用日语出这样歇斯底里的控诉?
路德维希收敛了气息。
他那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,踩在落叶上,像是一只优雅的白猫。
他缓缓地,顺着那道绿色灌木丛的边缘,向声音的源头靠近。
随着距离的拉近,那个声音变得更加清晰。那是一个女孩的声音,带着浓浓的哭腔和毫不掩饰的怨念。
“如果不是你!我怎么会被那些家伙疏远!我怎么会被当成讨人厌的怪物!”
女孩的声音在颤抖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充满了委屈和绝望。
路德维希走到了一棵粗壮的橡树后,微微探出身子,透过灌木丛的缝隙,向花圃的中央看去。
在那片被玫瑰花丛包围的空地上,摆放着一张铁艺长椅。
一个穿着学校定制制服的女孩,正坐在那张长椅上。
“我明明那么相信你,你为什么要骗我!”
女孩一边哭喊着,一边用力地捶打了一下长椅的扶手。
路德维希安静地站在阴影里,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。
那个女孩,夏洛特·露易丝·三园,原本应该是这所学校里最注重仪态的名门大小姐。
可是现在,她哪里还有半点恬静淑女的样子。
她那头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棕色长,此刻因为她不断地抓挠而变得凌乱不堪。
她毫无形象地瘫坐在长椅上,双腿不雅地蜷缩着,名贵的百褶裙摆被揉搓得全是褶皱。
她双手抱着自己的脑袋,肩膀剧烈地耸动着,哭得像是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怨妇。
眼泪混合着精致的妆容,在她的脸颊上留下了一道道难看的痕迹。
她一边抽泣,一边胡乱地用手背擦着眼泪,嘴里还在不断地嘟囔着那些关于“happy”、关于“被孤立”的幽怨词汇。
路德维希看着她。
他无法理解她口中的那个“教自己happy导致被孤立”的逻辑链条。
对于一个连正常的社交都没有经历过的人来说,这种因为轻信他人而导致的校园霸凌和社交破裂,完全出了他的认知范围。
他只是单纯地觉得,这个女孩哭得太难看了。
比他在医院里见过的那些因为打针而哭闹的病童还要难看。
夏洛特坐在长椅上,沉浸在自己的悲伤和愤怒中。她用力地吸了吸鼻子,再次抬起手背,想要擦去眼角那滴倔强的眼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