图穷匕见,原是美人计。
楚衡释然笑了。
夜已深。
赵全躬着身子走入伏龙殿正殿,手里捧着件艳红的狐纹里衣。
“陛下,江小公子已经在偏殿歇下了。”
楚衡半靠在榻边,曲肘撑住脑袋,帝王未着琉璃镜,目光落在那件艳红的衣衫上,缓缓压平嘴角。
“如何?”
赵全回话:“禀陛下,偏殿内并无异常。”
“倒是沉得住气。”楚衡冷嗤一声,抬手让赵全伺候更衣。
帝王在心底,对白日里莽撞提出欢好邀约的少年略有改观。
楚衡几乎是瞬间便锁定了江眠身后的幕后黑手。
除了他那一把火烧了冷宫的好哥哥,还有谁知晓他有这么一个软肋?
他那位已故皇兄,逝去多年,竟还能给他留一个这么大的惊喜。
容貌,秉性皆像之人,何其难得,驯了六年,终于肯送到他身边。
但赝品就是赝品,再像,也有露出马脚的一日。
与其打草惊蛇,不如顺藤摸瓜。
他寻了小狐狸这么多年,未曾找到一丝踪迹,那人身上佩着他赠小狐狸的玉佩,必然和小狐狸有联系,几日而已,不急。
十五岁的他,因为一场大火弄丢了眠眠,如今他已登上高位,手握实权,那场火,不会再有第二次了。
楚衡眼底寒光一闪而过,不过眨眼功夫,他将心底杀意压下,面上重回淡然。
“奴婢愚钝,不知圣上要如何处置?”赵全后颈凉了凉,他躬身站到一旁恭顺道。
楚衡把人带回,将其安置在侍寝后妃才可暂住的伏龙殿偏殿,他都快让教习嬷嬷跟上了,圣上突然又说这人是歹徒伪装,配了赤狐营暗卫蹲守——到底是监视还是护卫……
圣心如渊,赵全也懵了。
“看着他。”楚衡淡淡瞥了一眼赵全。
将人放在偏殿,不过是离得够近,好掌控罢了。
赵全瞬间了然,他不再多话。
若那人真是他的小狐狸……
楚衡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
他的眠眠,十年间未曾有半点消息,怎会这么好?
那人,似乎也不认得自己。
楚衡捂住发胀的心口,背着手走进榻中。
是与不是,试试便知道了,他的小狐狸回来找自己,他还能认不出不成?
明黄床幔垂下,赵全往殿中香炉内里添好安神香,空荡荡的寝殿内顿时烟雾袅袅。
一夜好梦。
江眠从未睡过这么舒服的大床,榻上裹了一层又一层的软褥子,陷进去,像睡在棉花里一样,小狐狸赖到日上三竿,还颇为不舍地在上面打了两圈滚。
江眠腿间卷着薄被,两条长臂往前伸,腰下陷,屁股高高翘起地伸了个懒腰。
筋骨舒展开,小狐狸舒服得耳朵后压,眼睛完全眯了起来。
江眠把人类的手指攥得死紧,心道:救命恩狐的待遇果然不一般!
狐族都说,暴君暴戾恣锥,喜怒无常,江眠却觉得,这位皇帝陛下,人还挺好。
至少对救命恩狐,嗯,恩人来说,还不错。
“江小公子,圣上召您一同用膳。”
想什么来什么,他正念着楚衡的好,楚衡就给狐狐送饭来了。